第35章 攻不下來,你們都別想活


  一百多雙眼睛全盯著楚軒,盯著那張說出「北上」二字的臉。

  諸葛玉從糧袋堆里鑽出來,懷裡抱著那個布娃娃,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軒哥,北上可是匈奴人的地盤!咱們這點人,去了不是送死嗎?」

  「送死?」楚軒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留在才這兒是送死。」

  他蹲下身,用樹枝在積灰的地上畫了起來。

  「南下,五百里平原,一馬平川。匈奴人的騎兵半天就能追上咱們,追上了就是屠戮。」

  樹枝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線。

  「北上,八十里外是黑水營。黑水營再往北二百里,是陰山。陰山裡頭溝壑縱橫,到處都是能藏人的地方。匈奴人的騎兵進了山,跑不起來,優勢就廢了一半。」

  霍去病湊過來,盯著那張草圖看了半天,撓撓頭:「主公,您的意思是……咱們鑽山里去?」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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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軒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匈奴人五萬大軍壓在雁門關,糧草全靠從後頭運。黑水營是他們最大的囤糧點,每天有幾百車糧從那兒往前線送。」

  「咱們要是能摸到黑水營附近,藏在山裡,瞅准機會劫他幾回糧——」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那抹標誌性的笑:「匈奴人沒了糧,這仗還怎麼打?」

  眾人眼睛亮了。

  衛青沉吟道:「主公此計雖險,但確實是條活路。只是……咱們現在被圍得鐵桶一般,怎麼衝出去?」

  楚軒站起身,走到台子邊緣,望著山下那片黑壓壓的營地。

  「等。」

  「等什麼?」霍去病問。

  「等他們攻。」

  楚軒回頭,看著眾人:「右賢王調了五千人來圍咱們,可咱們只有一百零八個人。你們猜,他會怎麼打?」

  沒人說話。

  楚軒自己接下去:「他會先派幾百人試探,看看咱們的虛實。試探完了,再派一千人主攻。主攻要是拿不下來,他就會急。」

  「人越多越容易急。五千人圍著一百多個人,攻了幾天攻不下來,傳出去他右賢王的臉往哪兒擱?」

  「等他急了,就會犯錯。」

  楚軒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咱們要做的,就是趁他犯錯之前,守住這三天。」

  「三天後,不管結果如何,咱們北上。」

  三天。

  這兩個字像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心裡。

  諸葛玉咬著嘴唇,盯著那張草圖看了很久,突然說:「軒哥,三天後北上,糧呢?咱們的糧只夠吃七天了,要是再守三天,就只剩四天糧了。四天糧,一百多個人,翻山越嶺,夠嗎?」

  楚軒看向她,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這丫頭,現在知道算帳了。

  「糧的事,我自有辦法。」他從懷裡摸出那張羊皮地圖,指著黑水營的位置,「這兒,就是咱們的糧倉。」

  諸葛玉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搶匈奴人的?」

  「對。」

  楚軒把地圖收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匈奴人糧多,咱們人少。隨便搶他一回,就夠吃半個月。」

  「可……」諸葛玉還想說什麼,被楚軒抬手打斷。

  「行了,這事回頭再議。現在首要的,是守住這三天。」

  他看向衛青:「衛青,把人都叫起來。今晚加雙崗,眼睛都給我睜大了。」

  衛青抱拳:「是!」

  夜色漸深。

  烽火台上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一隻困獸的眼睛。

  楚軒坐在第三層的台子上,背靠著冰冷的石牆,手裡握著那張羊皮地圖,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林茹雪端著一碗熱湯走上來,在他身邊坐下,把碗遞過去。

  「喝點。」

  楚軒接過碗,沒喝,只是捧在手裡暖和著。

  林茹雪也不說話,就那麼坐在他旁邊,陪著他。

  過了很久,楚軒突然開口:「茹雪,你說,我這條路,走得對嗎?」

  林茹雪轉過頭,看著他。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痞氣的臉,此刻竟顯得有些疲憊。

  「軒郎,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自己了?」

  楚軒愣了愣,隨即笑了:「不是懷疑。是怕。」

  「怕什麼?」

  「怕把你們都帶溝里去。」

  林茹雪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從劈山寨到野狼谷,從雁門關到這破台子,你每一次都說要走一條險路。每一次,我們都活下來了。」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這次也一樣。」

  楚軒看著她,看著火光在她臉上跳躍,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動搖的堅定。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真。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把湯一口喝完,站起身,把碗遞還給她:「下去睡吧。明天還有硬仗。」

  林茹雪接過碗,也站起來,看著他。

  「軒郎。」

  「嗯?」

  「不管去哪兒,我都跟著你。」

  說完,她轉身下去了。

  楚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有這句話,就夠了。

  翌日。天色微明。

  楚軒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的。他睜開眼,看見衛青從下面衝上來,臉色凝重。

  「主公,匈奴人動了。」

  楚軒一個翻身站起來,衝到台子邊緣,舉起瞭望鏡往山下看。

  黑壓壓一片。至少兩千人,正在山腳下集結。騎兵下馬,步兵整隊,雲梯、盾牌、弓箭手,一應俱全。

  人群最前方,立著一桿大纛。纛下站著一個身披金甲的男人,騎著一匹雪白的高頭大馬,正舉著一隻單筒望遠鏡往烽火台這邊看。

  右賢王。

  楚軒放下瞭望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老東西,還真親自來了。

  「傳令下去,所有人準備。」

  衛青領命,衝下去喊人。

  片刻後,一百多號人全上了戰位。石頭路上,冰面被重新潑過水,亮得能照見人影。彎道後頭,滾木礌石堆得滿滿當當。台子上,弓箭手已經就位,箭搭在弦上。

  諸葛玉縮在糧袋堆里,把短刀從腰間拔出來,放在手邊。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上,但林茹雪說過,有刀,心裡就不慌。

  山下,號角聲響起。

  嗚——

  低沉、悠長,像一頭巨獸在甦醒。

  匈奴人開始動了。

  第一撥,五百人。扛著雲梯,舉著盾牌,一步一步往石頭路上踩。

  冰面太滑,踩上去就打滑。前面的人摔倒,後面的人跟著摔倒,慘叫聲、罵娘聲混成一片。

  但人多。摔倒的爬起來繼續爬,爬不起來的被後面的人踩過去,屍體順著冰路往下滾。

  五百人,像一條黑色的蜈蚣,慢慢往山上蠕動。

  楚軒站在第三層的台子上,盯著那條蜈蚣,一言不發。

  等他們爬到第一個彎道——

  「放!」

  霍去病一聲暴喝,滾木礌石劈頭蓋臉砸下去!

  慘叫聲四起,十幾個人當場被砸成肉泥,順著冰路往下滾,又撞倒後面一大片。

  但匈奴人沒有退。

  後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屍體繼續往上爬,爬到第二個彎道——

  「放!」

  又是一陣滾木礌石!

  又是十幾個人倒下。

  但他們還在爬。

  第三個彎道,第四個彎道,第五個彎道——

  每過一個彎道,都要留下幾十具屍體。冰路上血流成河,暗紅色的血混著雪水,把整條路染得觸目驚心。

  終於,第一批人摸到了第五個彎道。

  距離烽火台,只剩最後三個彎道。

  楚軒盯著那條越來越近的黑色蜈蚣,突然開口:「點火。」

  衛青愣了一下:「主公,現在點火?他們還沒到——」

  「點火。」

  衛青不再問,衝下面喊了一聲。

  早就準備好的火油罈子被點燃,順著冰路往下滾!

  轟——

  火油遇火即燃,整條石頭路瞬間變成一條火龍!

  那些正往上爬的匈奴人渾身著火,慘叫著往下滾,火人撞火人,火勢越燒越旺,燒得整條冰路像地獄一般!

  後面的匈奴人嚇傻了,紛紛往後逃。可冰面太滑,逃也逃不快,被前面的火人撞上,一起燒成焦炭。

  五百人,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死了大半。

  剩下的一百多個渾身發抖地跪在山腳下,不敢再往上爬一步。

  右賢王的臉色,徹底黑了。

  他盯著那座破破爛爛的烽火台,盯著那條還在燃燒的石頭路,眼神陰得能滴出水。

  第二撥,一千人。

  這回他們學聰明了,不再光著腳爬。每個人身上綁著厚厚的皮甲,手裡舉著盾牌,腳上纏著從帳篷上撕下來的布條,防滑。

  冰路還在燒,但火勢已經小了。他們踩著還在冒煙的焦屍,一步一步往上爬。

  楚軒站在台子上,盯著那條越來越近的黑色蜈蚣,心裡飛快算著。

  第一撥死了三百多,還剩兩千多人。這一撥再死幾百,右賢王手裡的牌就不多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台子上的眾人。

  一百零八個人,這會兒全繃緊了神經,握著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諸葛玉縮在糧袋堆里,抱著那個布娃娃,眼睛卻死死盯著那條石頭路。她手裡攥著一張紙,紙上記著時間,記著人數,記著匈奴人每一次進攻的間隔。

  軒哥說守三天。今天是第一天。

  她咬著嘴唇,在紙上又添了一行字:第一撥進攻,死傷過半。第二撥,正在爬。

  第二撥爬到第三個彎道的時候,楚軒終於動了。

  「衛青,帶三十個人,從左邊那條小路繞下去,等他們過了第四個彎道,從後頭殺出來。」

  衛青抱拳,點了三十個人,消失在台子後頭。

  「去病,劉裕,你們兩個帶五十個人,守在第五個彎道。等衛青那邊動手,你們就衝出去,前後夾擊。」

  兩人領命,帶著人摸下去了。

  楚軒最後看向林茹雪。

  林茹雪站在他身邊,手裡握著那把長槍,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茹雪,你帶剩下的人,守在這兒。」楚軒說,「不管下面打成什麼樣,都別動。」

  林茹雪點頭。

  楚軒握緊霸王槍,從台子上跳下去,消失在黑暗裡。

  第四彎道。

  匈奴人爬到這裡的時候,已經死了七八十個。冰面太滑,滾木礌石太狠,每爬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但他們還在爬。

  只要爬上這座台子,裡面那一百多個大乾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領頭的百夫長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正要下令繼續爬——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慘叫聲!

  他猛地回頭,看見三十多個大乾人從後頭殺出來,刀砍槍刺,瞬間砍翻十幾個!

  「有埋伏!」他嘶聲大喊。

  話音未落,前頭又殺出一撥人!

  霍去病一馬當先,梅花槍上下翻飛,每一槍都要帶走一條人命!

  劉裕揮舞著卻月刀,一刀劈下去,連人帶盾牌劈成兩半!

  前後夾擊,匈奴人大亂!

  楚軒從人群中殺出來,霸王槍橫掃千軍,當場砸翻三個!他一邊殺一邊喊:「別戀戰!殺一批就撤!」

  眾人領命,刀砍槍刺,殺了一批就往後退。等匈奴人反應過來要追,他們已經縮回彎道後頭,滾木礌石又劈頭蓋臉砸下來!

  領頭的百夫長氣得渾身發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第二撥,又死了三百多個。

  右賢王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他盯著那座破台子,盯著那條堆滿屍體的石頭路,突然拔出刀,一刀砍在身邊一個親兵的脖子上!

  鮮血噴濺,親兵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周圍的人噤若寒蟬,沒人敢出聲。

  右賢王喘著粗氣,盯著那座台子,眼神陰得像要滴出毒來。

  「明日,繼續攻。」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攻不下來,你們都別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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