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打算(修改版)
光線順著窗縫透進來,在發黃的木地板上拉出一條細長光帶。
陳平盯著光帶看了一會兒,徹底清醒。
此時右肋還在疼,但沒了昨夜那種鑽骨的銳痛,轉為那種鈍痛。
低頭看,胸口處的繃帶換成了乾淨的白麻布,藥味極濃。
左臂處的傷口也已包紮妥當。
他試著活動十指,握拳,鬆開。
除了右肋還是不敢有太大動作,其餘手腳的力氣正在回暖。
他單手撐著硬床板,慢慢坐直身子。
屋角的木凳上,劉老鍋靠著牆,眼皮半搭。
聽見床板輕響,劉老鍋猛地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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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陳平坐起,他喉結滾了滾,把旱菸鍋往腰帶上一別,大步走來。
他在床邊蹲下,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上下颳了陳平一圈,伸手貼上陳平的額頭。
停了一息。
「還好。」劉老鍋嗓音嘶啞,「算你命硬,這鬼門關趟過來了。」
陳平沒接話,目光掃過這間的客房:「狗娃他們呢?」
「客棧房錢,加你的救命藥,掏空了咱們大半底子。」劉老鍋在床沿坐下,嘆了口氣,「李秀才帶著狗娃去西坊市碰運氣了,看有沒有不盤底細的零工,現在算算時辰應該快回來了,阿三在隔壁睡著。」
窗外是山陽城的街道。
叫賣聲、車輪聲,混著油條豆漿的煙火氣擠進窗縫,熱鬧但陌生。
「藥從哪買的?」陳平看著虎口發硬變黑的血痂,隨口問。
「天剛亮敲開的醫館後門,那掌柜看我一身血背著你,直接獅子大開口,多收三成。」劉老鍋語氣平淡,聽不出抱怨,「我那時候沒空廢話,砸銀子拿了最好的生肌散,換了兩次藥,看你這口熱氣沒斷,我才敢喘氣。」
「謝了。」
此時走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李文秀走在前,狗娃跟在後。
兩人草鞋邊全是爛泥,滿臉倦色。
見陳平端坐床上,李文秀快步上前,仔細端詳一番:「氣色好多了,傷處還熱嗎?」
「無礙。」陳平擺手。
狗娃長出一口氣,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把鞋底爛泥在椅腿上蹭了蹭。
隔壁傳來動靜,阿三揉著眼睛推門進來。
小傢伙頭髮亂糟糟的,眼神卻亮。
跑到床邊,張了張嘴又不敢出聲,就那麼直愣愣站著。
李文秀放下乾癟的包袱,在桌旁坐定,倒了碗涼水灌下半碗:「到底出了什麼事?」
陳平靠著床頭,將事情說了出來。
屋裡陷入死寂。
「豹子的臉被我踩爛了。」陳平語氣冷如生鐵,「但我不覺得這樣就沒事了,我不知道他是誰手下的紅花棍,但是手下死了,他們一定會查,順藤摸瓜是遲早的事,山陽城也不安全,必須想辦法遠走高飛。」
李文秀眉頭擰成死結,聲音苦澀:「但是我們都沒有路引。」
陳平正欲接話。
咕嚕嚕。
一聲沉悶響亮的腹鳴突兀響起。
不是陳平的,是床邊的阿三。
小傢伙臉漲得通紅,像受驚的兔子縮到李文秀身後。
陳平這才發覺胃裡空得像火燒。
「事一件件辦。」李文秀起身拍了拍長衫,「我下去讓店家送吃食,先填飽肚子再說。」
劉老鍋跟著起身,揉了揉血絲密布的眼眶:「我去後院解手。」
兩人先後出門。
屋內沉悶,狗娃和阿三擔憂地不時往陳平胸口瞟。
陳平沒理會,深吸一口氣,雙手撐床站起。
右肋扯痛,他慢步走到門口,推開半扇房門,走到二樓迴廊。
他雙手搭著木欄杆,俯視客棧大堂。
七八張方桌,零星幾個趕路的商販和腳夫。
店小二搭著毛巾擦桌子,帳房低頭撥算盤,一切如常。
陳平轉身回屋。
不久之後,李文秀端著一個大木盤上樓,劉老鍋緊隨其後。
五人圍坐小方桌。
盤子裡是一大盆稀糙米粥,兩碟鹹菜,半屜粗面硬饅頭。
陳平端起豁口粗瓷碗,不管燙嘴,仰頭灌下大半碗。
熱粥滾入胃裡,身體之中那種空虛感總算壓住幾分。
「我早上去西坊市問了下。」李文秀就著粥咽下一口硬饅頭,「有個書局在那邊僱人抄寫信件帳本,按件給錢,不問底細,我明日去試試看,能掙著幾文是幾文。」
劉老鍋嗯了一聲,嚼著鹹菜沒搭腔。
狗娃強塞了半個饅頭,含混嚷嚷:「我也去坊市搬貨!只要管飽,啥力氣活都干!」
阿三捧著比臉還大的碗,拼命喝粥,不發一語。
風捲殘雲吃完,碗碟推到桌中。
陳平放下筷子,看向劉老鍋,悶聲問道:「這山陽城裡,有沒有什麼消息流通的地方。」
劉老鍋抽菸的手一頓。
他在桌沿磕了磕煙鍋,沉吟半晌:「城東有處黑市,那地方應該還在。」
劉老鍋抬眼,神色凝重:「你要去買路引?」
「必須買。」陳平說道,「我之前從那羅剎的洞穴之中,還挖了一些靈芝,我覺得值點錢。」
劉老鍋聽到這話,從一邊拿出個布包,打開,露出了其中的靈芝,說道,「這些是陰靈芝,通常生長在陰邪之地,但其功效可以拔除火毒,穩固氣血,市價大概在5兩一株,價格在黑市可能會略有浮動。」
「這些全部賣了的話,得有個百兩銀錢左右。」劉老鍋吐出口嗆人白霧,「但得給你透個底,現在外面兵荒馬亂的,能瞞天過海的真路引,得拿真金白銀填,價錢不會低。」
「我知道,但是這路引卻是再貴也得買。」陳平說道。
「那明兒我陪你去黑市趟路。」劉老鍋把煙鍋往桌上一拍,看了眼陳平的傷,「你現在這副樣子,一個人去,我怕你折在裡頭。」
陳平沒有拒絕,點了點頭
李文秀坐在旁邊,手指輕輕叩著桌面,沒有開口,但眉頭沒有鬆開過。
窗外,喧囂漸漸沉寂。
暮色四合。
窗外的梆子聲又敲了一下,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油燈的火苗跟著一晃,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長的短的,搖搖晃晃。
阿三靠著李文秀,腦袋一點一點,困得直打瞌睡。
黑市,路引。
陳平在心底把這幾個詞翻來覆去碾碎、壓實。
他閉上眼,把呼吸放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