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出路(修改版)


  陳平沒有立刻開口。

  他蹲在地上,抬頭看著這個青衫中年人。

  對方氣息沉如死水,壓在人身上無聲無息。

  劉老鍋僵在旁邊,手裡的旱菸鍋捏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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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把懷裡的念頭壓了壓,平聲開口:「地下溶洞裡挖的。」

  李緣沒動,深邃的眼神在陳平臉上停留了一息:「灰水場?」

  「對。」

  李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算不上笑,也沒有怒。

  他隨性地在陳平對面蹲下身,伸出手指,將地上的四株陰靈芝逐一翻看。

  「菌蓋背面有細小的陰晶附著。」他隨口道,「這種東西只有灰水場那條溶洞的石壁上才長,別處的陰靈芝沒有。」

  他抬起頭,眼神平靜:「我今早剛從溶洞裡出來。」

  陳平心裡沉了一下。

  劉老鍋在旁邊已經完全沒了聲音。

  李緣把靈芝隨手扔回地上,站起身,看著陳平:「溶洞深處有一隻羅剎的屍體,被人開了膛,屍核掏空了,石壁上有極其新鮮的採摘痕跡。」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我一路追蹤,最後追到了一條死胡同,裡頭躺著個紅花棍,半個腦袋被人硬生生踩成了爛泥。」

  陳平沒有開口。

  「我起初以為,死在巷子裡的是那個被滅口的倒霉蛋。」李緣繼續說道,仿佛在自言自語,「直到剛才,我在這黑市的地攤上,看見了這幾株帶著陰晶的靈芝,我才徹底想明白,死在巷子裡的那灘爛肉,才是豹子本人。」

  他低頭看了看陳平的右肋。

  陳平身上的繃帶扎在布衫裡頭,看不見,但他站起身的動作稍稍滯了一下,這一點沒瞞過李緣的眼睛。

  「一個煉皮境武夫,帶著傷,反殺了煉骨境的豹子。」李緣眉毛微微一挑,「想不到。」

  陳平站起來,與他對視:「武道一途,你死我活罷了。」

  「我知道。」李緣背起雙手,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豹子膽大包天,在灰水場地下偷養妖魔,觸犯了社裡的死規矩,我這次本就是要拿他,你殺了他,算是替幫里清理了門戶,無過,甚至有大功。」

  他話鋒一轉:「但豹子是鬼手張的人,你殺了他的人,你背後沒人,黃牙不會為了你去和鬼手張真正翻臉,面子上說幾句場面話是有的,但鬼手張若真要找你麻煩,你只能自己扛。」

  劉老鍋忍不住,往前邁了半步,壓低聲音:「李管事,您看能不能……」

  李緣側過眼神,劉老鍋的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沒再往下說。

  陳平沒有動,把這話在心裡碾了一遍。

  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幫里認可他殺豹子,但鬼手張要找他報仇,幫里不管,說白了就是他背後沒人,鬼手張若是暗中下手殺了他,幫內沒有證據也不會說什麼。

  他現在的處境,路引買不起,鬼手張的人遲早順藤摸瓜找到山陽城。

  李緣就這麼站著,背著雙手,不催,不逼,等他自己算清楚。

  陳平開口:「管事有什麼話,直說。」

  李緣的眼神終於泛起一絲波瀾,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香主一直讓我培養心腹,但底下這群爛泥,極少有人能入我的眼。」

  他看著陳平:「你重傷之下越境殺人,雖那豹子本就是廢物,但你還是能入我眼,我給你指條明路。」

  「半年為期,將《瀚海刀法》練至小成,你若成了,我收你為弟子,到時候鬼手張再想動你,他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但字字紮實:「自從我當上管事,手下還沒有過紅花棍,你做我徒弟,我敢保證,從此幫內不敢有人再對你設局。」

  陳平沉默了片刻。

  半年,一百八十天。

  他不知道《瀚海刀法》小成需要多少次熟練度,但他記得崩石勁從未入門到精通走了多久,那種進度他有數。

  半年時間,沒問題。

  更關鍵的是現在的處境。

  路引兩百兩,他差得多,一時半會湊不齊。

  鬼手張的動作不會比李緣慢,說不定人已經在往山陽城來了。

  靠九十兩齣城,沒有路引,走到哪是哪,遲早被追上。

  賭一手,反而比跑路穩。

  「路引的事。」陳平開口。

  李緣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等他往下說。

  「我若接下這考驗,路引的事情,管事能不能替我解決。」

  李緣沉默了一息,隨即點了點頭:「這個不難,但要等你完成了約定之後。」

  陳平抬起頭,眼神定住:「我接受。」

  李緣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兩指捏著,朝陳平彈過來。

  陳平伸手接住。

  入手溫熱,正面刻著一個「李」字,背面是一道細密的紋路,摸上去有細微的凹凸感。

  「明日午時,拿著令牌來找我,我把東西給你。」

  陳平把令牌攥進掌心,點了點頭。

  李緣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過頭,目光在陳平身上停了一息,聲音淡淡的:「對了。」

  陳平看著他。

  「幫內的獎賞我先幫你敲定,三百兩銀子的資源,回去後送到你院裡。」他頓了頓,「你的拳法,師承何處?」

  陳平沒有立刻開口。

  李緣也沒有催,就那麼背對著昏黃的油燈站著。

  「自學的。」陳平說。

  李緣沉默了片刻,輕輕嗯了一聲,轉身走進人群,青衫的背影沒入黑市的昏黃燈火里,片刻便消失不見。

  劉老鍋站在原地,好半天才把憋著的一口氣緩緩放出來,旱菸鍋在手心裡攥得發燙。

  他看了看陳平,壓低聲音道:「三百兩,不多,但也不少。」

  陳平瞥了他一眼。

  劉老鍋把煙鍋往桌沿磕了磕,吐出口白煙:「豹子在地下養羅剎,若是叫巡察使查到,青衣社上下都得出大問題,這次的巡察使,我猜是朝廷派下來的,不然這幾天幫里怎會如此緊張。」

  他頓了頓,「你幫幫內鏟了這個禍害,三百兩,不多。」

  陳平沒有接話,低頭看了看地上剩餘的四株陰靈芝。

  「賣完再走。」他蹲下去,把靈芝重新整了整。

  劉老鍋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在旁邊重新坐下,把旱菸鍋塞回嘴角,點上火,深深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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