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刀胚成形,淮水商會


  第179章 :刀胚成形,淮水商會

  半個月後。

  內院,玄字六號。

  陳平從演武場裡走出來,去偏院泡了一趟溫泉,換了身乾淨衣服,準備出門去白家吃飯。

  

  推開院門。

  一個人盤腿坐在演武場中央的地上。

  灰色短褂,袖口挽到小臂,頭髮束在腦後,炭筆夾在耳朵上。

  膝蓋上攤著一捲圖紙,手邊橫著一把刀。

  斬馬刀。

  但和上次那柄三百斤的寶器不同,這一把明顯更大,更長,更厚重。

  刀身暗沉沉的,沒有任何光澤,表面粗糙,能看出鍛打的錘痕,顯然是一把粗胚,還沒有經過細磨和淬火。

  她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了陳平一眼,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胚子出了,上手試試手感。」

  陳平走過去,彎腰,單手去拎那把粗胚。

  手指扣住刀柄的一瞬間,手臂往下一沉。

  六百斤。

  他調整了一下御力,把力量重新分配,雙手握住刀柄,提了起來。

  刀身長五尺,微弧,刀背極厚,越往刀尖方向越窄,刀尖微微上翹。

  刀柄兩尺半,纏著粗麻繩,末端一個鐵環。

  總長七尺半,比他高出一截。

  她從腋下抽出圖紙,展開,指著上面幾處標了紅圈的位置。

  「刀長七尺半,淨重六百斤,重心我給你卡在刀身前四成的位置,你先揮幾刀,看看收力變招時順不順手。」

  陳平握著刀,感受了一下重心。

  六百斤的重量大部分壓在刀身前段,握在手裡有一股明顯的前墜感。  他揮了一刀。

  破空聲沉悶厚重,和三百斤那把完全不同,空氣像是被這一刀劈開了一道裂縫。

  但這一刀出去的時候,前段太沉,收刀的瞬間有一絲拖拽感。

  陳平皺了皺眉,御力調整肌肉,再揮一刀。

  這一次順了。

  第三刀,第四刀,越來越順。

  她站在一旁看著,沒有說話,目光盯著陳平的小臂,看著那些肌肉在每一刀之間不斷微調。

  陳平連揮了十幾刀,從純力量到調動氣血,再到罡氣灌注,最後刀面上潮淵真意顯現,漆黑的淵渦在刀身上翻湧,六百斤的斬馬刀在他手裡帶著嗚嗚的風聲掄開,像是在揮一根木棍。

  她低頭在圖紙上飛快地記著什麼,嘴裡念念有詞。

  等陳平停下來,她走上前,伸手在刀身前段某個位置按了一下,又在刀柄和刀身的連接處量了量,低頭寫了幾筆。

  擡起頭,看著陳平。

  「前段還是墜手了,重心往後平移半寸,配重環再加重一成,這樣你變招時,力道才不會卡在手腕上。」  她把圖紙上的紅圈位置改了改,遞到陳平面前。

  「你看看,有沒有其他不對的地方。」

  陳平看了一遍,沒有異議,點了點頭。

  她把圖紙捲起來,收好,走到粗胚旁邊,單手拎起六百斤的斬馬刀扛在肩上,往院門走。

  走到門口,轉頭。

  「接下來就是細磨和淬火了,時間上一個月左右,不確定。」

  說完,邁步往院門走。

  陳平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這位姑娘,你為這把刀來回跑了幾趟,我還未曾請教尊姓大名。」

  她在門口停了一下,轉過頭。

  「沈惠。」

  她看著陳平,嘴角扯了一下。

  「不過,這刀交貨之後,你我本就再無交集,一個名字而已,知道與否又有什麼打緊?」  轉頭,走了。

  陳平站在演武場裡,看著那個扛著六百斤粗胚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沒有說話。

  ......

  城南。

  一條不算寬敞的街道盡頭,一座三層小樓掛上了新匾。

  「淮水商會」四個字,漆金大字,在日頭下亮得晃眼。

  小樓門前擺著兩張條案,條案上鋪著紅綢,擺著幾壇酒,幾盤果子。

  鞭炮的碎屑還沒掃乾淨,紅紙片散了一地,空氣里飄著一股火藥味。

  白崇山站在最前面,一身綢緞長袍,手裡轉著那串核桃,笑得滿臉褶子。

  他身側站著三個人。

  孫廣德,五十出頭,圓臉,笑起來眯眼,穿著一件洗得發白但漿得筆挺的青布長袍,雙手交疊在腹前,站得規規矩矩。

  吳沛然,四十出頭,瘦臉,嘴唇緊抿,一身灰褐色短褐,站在最邊上,像一截木樁子。  江德海,二十七八,最年輕,穿著一件明顯是新做的綢衫,料子不算好但裁剪合身,站在那裡東張西望,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四人並排站在匾額下面,笑著迎接上門道賀的各方人馬。

  有附近街面上的商戶端著禮物來走個過場的,有城南大營那邊派人來送了一面錦旗的,還有幾個蒼梧外院學子打扮的年輕人過來轉了一圈,拱了拱手就走了。

  白明站在門口,負責招呼接待,忙前忙後,嘴上的笑就沒停過。

  熱鬧了約莫半個時辰,人漸漸散了。

  白崇山招呼著幾人上樓。

  三樓茶室不大,但布置得講究。

  紅木茶几,紫砂壺,牆上掛著一幅山水字畫,窗戶朝南開著,能看見城南大營方向的旌旗。

  幾人各自落座,下人端上茶水。

  江德海坐下來,手先摸上了面前那張紅木茶几,指頭在木紋上蹭了蹭,又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嘿嘿笑道:「白老爺,您盤下的這處總堂,可比我家那狗窩氣派太多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沖白崇山鞠了一躬。

  「咱們這幾個外鄉人,能在這藏龍臥虎的天燕城有個安身立命的營生,全仰仗白老爺您的提攜。」  白崇山看了看幾人,笑了笑,擡手示意他們坐下。

  「都坐,咱們都是同命人,聚在一起抱團取暖,往後互相也有個照應。」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聲音沉了半分。

  「不過,之前和你們說的規矩,你們都記在腦子裡了沒有?」

  江德海連連點頭:「那是,為陳爺辦事,我們哪敢忘?」

  他掰著手指頭:「不是陳爺的名頭在那,府軍那邊能給我們這麼多優待?不是陳爺的名頭,這商會哪裡辦得來?那蒼梧的學子怎麼可能幫我們?」

  白崇山點了點頭,身子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

  「陳爺的名頭,是咱們能在這城裡站著把錢掙了的底氣,但這底氣,是用來震懾小鬼的,不是拿去給你們狐假虎威的,老老實實賺咱們該賺的辛苦錢,那些會給陳爺惹來非議麻煩的髒買賣,誰敢偷偷伸手碰一下,老夫第一個剁了他的手。」

  幾人聽著這番敲打,皆是鄭重點頭。

  白崇山轉頭看向白明:「說說接下來的安排。」

  白明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子,翻開,先報了一下商會目前的底子。

  「人手上。這幾個月靠著砸銀子陸陸續續招了不少,粗使的下人和幫工三十二個,跑商押車的夥計十四個,看店的掌柜帳房八個,倉庫那邊搬貨記帳的六個,看家護院的武師招了二十個,都是明勁以上的江湖散人,全由青林會那邊負責牽線搭橋,底細查得乾淨。」  他翻了一頁。

  「鋪面上,城南白家糧鋪兩間,孫叔的藥材鋪一間,吳叔的雜貨鋪兩間,加上這座小樓,一共六處,倉庫在城南靠近城門的位置租了兩間,糧食和藥材分開存放。」

  他合上冊子,看了白崇山一眼。

  「日常流水人手夠用,但想把盤子做大,鋪面不夠,接下來得擴。」

  白崇山點了點頭,道:「說說怎麼擴。」

  白明翻開冊子下一頁。

  「鋪面的事最容易,只要銀子到位,先在城南和城東各盤三間旺鋪,糧食和藥材各占一半。雜貨鐵器先走老鋪子,不急著砸錢。」

  他頓了頓,皺了皺眉。

  「但人手上還是短缺,最近周邊縣城跑來天燕城求生計的流民不少,這些人里挑些老實本分能用的,收進來做底層幫工,不難。」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主要是跑商的夥計太少,十四個人根本撐不起幾條線,跑商這活不是誰都能幹,得會點拳腳防身,膽子大,能吃苦,路上遇著小毛賊腿不能軟,這種老手得慢慢挑。」

  他又豎起一根手指。  「護衛也得再招一批,最近天燕城裡江湖武夫多了不少,有些是來蒼梧碰運氣的,有些是從別處流過來討生活的,裡頭有不少明勁暗勁的好手,找一找,價錢給公道了,不愁沒人來。」

  白崇山聽完,點了點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還有一件事。」

  他看了看屋內幾人。

  「從現在開始,就像趙書彥會長之前叮囑過的那樣,讓外頭跑商的夥計把招子放亮,市面上凡是遇著造型奇異的礦石、年份久遠的藥材,亦或是叫不出名字的天材地寶,別管認不認得,只要透著靈氣,別心疼銀子,先拿錢砸下來帶回商會。」

  他頓了頓。

  「這些東西優先供給陳爺,他不要的,再放在商會出售。」

  江德海嘿嘿笑道:「這淘漏的活我最在行,以前擺地攤的時候就愛鑽黑市,淘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這事交給我去盯著。」

  孫廣德點了點頭,沒多說。

  吳沛然想了想,開口:「藥材那邊我也留意著,有些藥材本身就是天材地寶,只是尋常人不認得。」

  白崇山滿意地點了點頭,核桃在掌心轉了兩圈。

  「好,那就這麼定了。」  白明合上冊子,又道:「對了,爹,商隊出城的護送問題,咱們自己養的護衛底子薄,我準備下午去城東白水鏢局談一筆合作,包一條固定的護送線路。」

  江德海插嘴道:「鏢局那邊我認識個管事,要不我陪你一塊兒去?有熟人好壓價。」

  白明看了白崇山一眼。

  白崇山點頭允准:「你倆一塊兒去。先摸摸他們的底牌和開價。」

  正說著,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一個下人快步上來,湊到白明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白明看了白崇山一眼:「爹,下面有人找,說是有很重要的買賣。」

  白崇山和屋內幾人對了下眼神,站起身,下樓。

  一樓櫃前站著一個人。

  三十來歲,面色黝黑,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武袍,腰間挎著一柄刀,刀鞘上有幾道新鮮的劃痕。

  手臂上還纏著一圈染了血的布條,像是不久前受過傷。

  江湖武夫。  那人看見白崇山下來,眼睛一亮,湊到跟前,壓低聲音:「掌柜的,我這有個好寶貝,你收不收?」

  白崇山看了看周圍,鋪面里還有幾個夥計在整理貨架。

  他笑了笑:「上二樓吧。」

  二樓有一間待客的小廳,下人給倒了杯茶。

  那江湖武夫也不客氣,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抹了抹嘴,看著白崇山。

  白崇山在他對面坐下,開口:「什麼寶貝?」

  那人左右看了一眼,從袖口中掏出一樣東西,擱在桌上。

  一塊紫色的晶核,拳頭大小,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晶核。」那人豎起兩根手指,「二品妖魔晶核。」

  他頓了頓,嘿嘿笑了。

  「白掌柜,明人不說暗話,你們淮水商會背後靠著蒼梧的陳爺,咱們道上都清楚,這二品晶核,陳爺他老人家收不收?若是收,按黑市價兩百兩現銀一塊,只要您敢開這個口子,以後我們這幫弟兄在南嶺拿命換來的晶核,全獨家供給你們!」

  白崇山望著桌上那塊紫色晶核,沉默了一會兒。  那江湖散人見他不吭聲,以為在嫌棄數量,有些急躁地往前湊了湊。

  「白大掌柜,咱們弟兄一共十三個化勁好手,每次組團進南嶺,起碼能獵十塊以上的二品晶核,這在蒼梧可是能直接換成功勳的硬通貨,您當真不打算去問問陳爺的意思?」

  白崇山沉默了片刻,掛上笑容,道:「這買賣,數額和牽扯太大,老夫確實做不了主,您若信得過,這晶核先自行保管,容我去請示過陳爺,三日之內,定給您一個準信。」

  那江湖散人聽了,眼中雖有失望,但也明白規矩,點頭笑道:「那成,這等大事,是該去請示一下陳爺的意思。」

  他把晶核收回袖子裡,站起身,嘴裡念叨著。

  「我是真不願意和城裡那四大世家打交道了,一個個拿鼻孔看人,每次我們拚著命獵回來的晶核他們還要壓價,你們若是能給個公道價,我去把我認識的同行,都拉來給你們供貨。」

  他沖白崇山拱了拱手。

  「行了,那就多謝白老爺幫忙傳話,我等您的好消息。」

  說完,大步出了門。

  白崇山坐在二樓,看著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裡的核桃停了一息,又轉了起來。

  他上了三樓。

  茶室里,幾人都看著他。  白明率先開口:「什麼買賣?」

  白崇山在椅子上坐下,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江德海一聽晶核,眼睛亮了:「那陳爺應該會答應吧?十三個人,每次十塊二品晶核,這買賣多大啊!」

  孫廣德端著茶碗,沒有吭聲。

  吳沛然看了白崇山一眼,也沒開口。

  白崇山搖了搖頭,聲音平靜。

  「我們還不能收晶核。」

  江德海臉上的興奮僵住了:「為……為什麼啊白老爺?有錢都不賺?」

  白崇山把茶碗擱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晶核換功勳,功勳換資源,這條路子是四大世家捏在手裡的,他們的子弟進蒼梧,功勳從哪來?大半都是家族的人在外面獵妖魔換的晶核,拿回來兌成功勳,供子弟修煉。」

  他看著江德海。

  「我們要是開了收晶核這個口子,就是動了他們的根,這和搶他們幾間鋪面不一樣,鋪面搶了他們肉疼,晶核碰了他們會拚命。」  江德海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白崇山靠向椅背,核桃在掌心慢慢轉著。

  「我們現在不能替陳爺和他們結這個梁子。」

  茶室里安靜了一息。

  吳沛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只有一句:「那以後呢?」

  白崇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以後再說。」

  ......

  內院,玄字六號。

  陳平剛練完一輪烈陽焚海真經,院門被人敲了三下,不重不輕,很有規矩。

  他起身開門。

  林執事站在門外,身後跟著一個下人,推著一輛小車,車上摞著幾個食盒和一些日用雜物。  林執事拱了拱手,笑道:「陳公子,青林會的趙會長托我過來,說是和我們萬寶堂談了個合作,往後由我們安排人每天給您送飯送吃的,三餐不落。」

  他朝身後的小車指了指。

  「六碗飯,四碟菜,一壺湯,分量和白家那邊一樣。您要是有別的口味,提前說一聲,我讓下面的人調。」

  陳平看了看那輛小車,開口:「青林會付了什麼代價?」

  林執事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趙會長自有安排,陳公子不必掛心。」

  他頓了頓,又道:「當然,您若是想去白家吃飯,隨時都可以,這邊的飯照送不誤。」

  陳平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

  「替我謝趙會長。」

  林執事拱手,交代了身後的下人幾句,轉身走了。

  從那天開始,每天清晨、正午、傍晚,萬寶堂的下人會準時推著小車來到玄字六號門口,把食盒放在門邊,敲三下門,轉身就走。

  六碗飯,四碟菜,一壺湯。

  分量足,熱乎,乾淨。  陳平連院門都不用出了。

  每天的日子簡單到了極致。天亮練功,吃飯練功,泡溫泉練功,睡覺。

  演武場裡只有他一個人,驚夜靠在兵器架上,蒲團擺在場地中央,偏院的溫泉冒著裊裊熱氣。

  院門常閉。

  外面的世界和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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