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二次戰夢回溯,天白山的異樣
第258章 :第二次戰夢回溯,天白山的異樣
陳平看著信上那個銅爐印記,心中瞭然。
這口吻,是杜江河。
至於這封信怎麼放到他桌上的,他想了想,沒再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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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功繞開應天縣,對他是好事,杜江河圖什麼,等沈玉來了自然知道。
提升實力,才是眼下最要緊的。
他將信折好,湊在燭火上點了,看著紙灰飄散,躺到床上。
腦袋剛沾上枕頭,熟悉的感覺便襲來。
畫面一轉。
戰夢回溯。
陳平站在一片雪林之中。
他掃了眼四周的環境。 九泉洞。
再看向對面,那持著長槍的青年已經被自己一刀梟首,倒在雪地里。
也就是說……
陳平轉頭,看見歡欲羅漢和黑羅剎一胖一瘦,正朝著他衝來。
他心中默算了一下。
從第一次戰夢回溯到今日,隔了三天。
三天一次回溯。
陳平定了定心神,將手中那柄斬馬刀收回藏兵袋,擺出拳架。
一步邁出。
他刻意沒有動用煞血獄刀,只以罡氣和滅岳拳對敵,連神通種子也不用,就這麼以一雙肉拳,和這兩個五煉廝殺。
卸了斬馬刀的陳平,此時才真切感受到了五煉武夫的強悍。
兩人的罡氣,至少都質變了兩次。 他的罡氣撞上去,雖能以總量堆住,可對面是兩個人,一番纏鬥,他漸漸落了下風。
歡欲羅漢獰笑著一拳轟來。
陳平眼前一黑,毫無知覺。
片刻後,他發現自己懸在半空,夢境正在重置。
陳平心中一動,有些激動。
果然。
夢中他死了,夢境也只是重置,不會將他就此彈出。
也就是說,這片夢境,是一處完全真實、卻又絕對安全的練武場。
既然如此,在夢中推演破滅拳,便是徹底可行了。
夢境重置。
陳平再度衝上去,和兩人纏鬥起來。
第二遍,他摸清了兩人出手的次序。 再重置。
第三遍,第四遍……
兩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記殺招,都被他爛熟於心。
到後來,他一拳轟出的位置,總能恰好卡在兩人舊路無法更改的那一瞬。
歡欲羅漢和黑羅剎像是自己撞上了他的拳頭。
一拳一個,十餘息便能將這兩人盡數轟殺。
每一拳滅岳,他對這門拳法的理解都深一分。
而當這兩人再也構不成威脅的時候,陳平開始做另一件事。
他控制不了這夢境。
睡眠還只是一門技能,遠沒到能隨心所欲的地步。
每次夢境重置,那兩個魔人都會準時撲來。
他能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將兩人擊殺,然後在夢境重置那一線間隙里,回憶破滅拳第五頁上的內容。 崩、裂、碎、滅,皆力也。
剛想起一句,夢境重置,兩個魔人再度撲來。
他一拳一個,瞬間轟殺,又搶回那點間隙。
力有窮時。
山碎為塵,塵歸於土,未嘗離乎天地……
夢境又重置。
他再殺,再憶,再推演。
殺一遍,推演一點。
破滅拳那半張紙上的字句,就在這一次次間隙里,被他一段段拚了起來。
不知重複了多少遍,那半張紙上的字句,終於在他腦中拚成了完整的一段。
夫拳者,力之所聚也。崩、裂、碎、滅,力之四境。
力起於地,貫於身,發於拳,及於物。 物有形,形有質,質有餘,余有塵。
崩其形,裂其質,碎其餘,滅其塵,力之能事盡於此矣。
然山碎為塵,塵歸於土,土歸於地,未嘗離乎天地。故滅者,移形換質而已,非真滅也。
真破者,不問力之大小,而問力之所不及。
拳出而力有盡,破出而無所不盡。所及之處,不問其形,不問其質,不問其有無。
有則破其有,無則破其無。
形可破,質可破,氣可破,乃至虛空、法度、名相,凡可名之為「在」者,皆可破之。
是故破滅非力,乃力外之力,滅外之滅。
欲窺此境,先忘其力。執於力者,終困於滅,不見其破。
力盡而拳未盡,物滅而意未滅,意之所至……
後半殘缺。
陳平在夢中將這段話來回咀嚼,漸漸捋出了脈絡。 崩、裂、碎、滅,都還在力里打轉。
力再大,滅岳拳把人砸成齏粉,齏粉還在天地之間,算不得真的毀滅。
破,是要跳出力。
一拳出去,不管對方是有形還是無形,是肉體還是罡氣,乃至虛空,皆可破之,連一點殘餘都不留。
這道理,他看懂了。
可看懂是一回事。
「先忘其力。」
陳平盯著這四個字,心頭堵著一團東西。
他這一身武藝,從碼頭扛包那天起,練的就是力。
力從地起,節節貫穿,脊背如弓。
如今這半張紙告訴他,要忘掉力。
怎麼忘? 夢境重置,歡欲羅漢與黑羅剎再度撲來。
這一回,陳平沒有像往常那樣一拳一個。
他迎著撲來的黑羅剎,一拳轟出,腦中念著的,唯有破滅那兩個字。
滅岳真意涌動,恐怖的吸力將黑羅剎拉向拳頭。
砰。
拳頭穿透了她的身軀。陳平的力道並未就此停下,在她體內層層炸開,崩、裂、碎,將那副曼妙身軀徹底攪成了碎塊。
砰。
黑羅剎的身體炸開。
陳平收回拳,看著那一地碎肉。
散開的罡氣,溢出的血氣生機,這些東西,依舊實實在在地留在夢境之中。
它們散了。
但沒有「滅」。 他能把黑羅剎砸成碎塊,能讓她死得不能再死,可那些碎塊、那些散逸的氣息,他沒法讓它們徹底「不存在」。
這就是力的盡頭。哪怕他想著破滅那兩個字,使出來的,依舊只是滅岳。
破滅那一層,像隔著一層窗戶紙。
他知道紙後面是什麼,卻怎麼也捅不破。
不是力不夠。
是路不對。
陳平站在夢境之中,盯著那攤碎肉,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寫這半張紙的大人物,他自己,做得到嗎?
一拳轟出,破滅一切存在,連殘餘都不剩。
這種事,當真有人做得到?還是說,這破滅拳的效果,根本就是撰寫者自己都未曾抵達的一個念想,一個寫在紙上的理想?
他沒有答案。
這世上的功法,多有自擡身價、誇大其詞的。 可這半張紙的口吻又不像吹噓,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篤定,像是寫下這些字的人,真的見過那一拳。
陳平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壓下。
做不做得到,是大人物的事。
眼下他連力的範疇都沒跳出去,想那麼遠沒用。
夢境重置。
他重新迎上那一胖一瘦兩道身影,一拳轟出。
……
翌日,天光透過窗紙。
陳平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神色如常。
他和歡欲羅漢、黑羅剎廝殺了一整夜,腦中對破滅拳的推演,也不過摸到了一點皮毛。
但皮毛也是進境。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只要能看見進步,便足夠了。 站起身,洗漱一番,披上玄黑寶甲。陳平算了算時間。
光頭漢子那伙人,應該也快到了。
……
縣衙。
吳思遠已經在了,見了陳平,他連忙迎上來。
「陳大人,軍功申請已經遞上去了,上頭回了信,說督軍明日便到,讓我們把軍功證據備好。」
陳平在上首坐下,眉頭微動。
他的軍功,不是要由沈玉代為頒發?怎麼督軍還要來?
難道杜江河沒有知會應天縣的千戶?
陳平眼眸眯了眯。
看來杜總督並不想讓外人知道他和自己的關係。
可若是這督軍和沈玉撞上了,又當如何? 他想了想,搖了搖頭。
撞上便撞上了。
「知道了。」陳平點頭,又問,「熬鹽的大鍋,可夠?」
他從九泉洞回來那日便清楚,眼下這季節沒法曬鹽,只能熬煮。
「縣城裡搜羅到一百多口,暫且夠了。」
「這事你盯緊些。」
話音剛落,一個差役走了進來,抱拳道。
「大人,外面有人找。」
吳思遠看向衙門外。
只見十幾個江湖散人模樣的漢子站在外頭,人人扛著一卷虎皮。
陳平站起身,走了出去。
那些人見到陳平,竊竊私語。 「還真是他。」
陳平看著他們肩上扛著的東西。
「想親自來跟我講價?」
光頭漢子臉色一變,連連擺手。
「大人,真不是啊。我們頭一回來這白帆縣,實在不知道您說的那位張副官是誰。」
那差役開口。
「你這廝,我不是跟你說了張副官在兵營嗎?」
「啊?萬分抱歉,我這耳朵有些背,實在是沒聽見。」光頭漢子哭喪著臉。
「行了,別繞彎子了。」陳平乾脆打斷,「怕我壓價是吧?說個數,這些東西你們想要多少?」
光頭漢子見心思被一口道破,一咬牙。
「既然大人點破了,小的就斗膽直說。」
他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強忍著懼意。 「一條小黃魚,大人,我們兄弟為了殺這白虎,在石松山蹲了足足二十天。總得吃飯不是?這價,不算貴。」
吳思遠臉色一變,上前一步抱拳。
「大人,不可,這些東西在小的看來,最多不過五百兩白銀。」
光頭漢子急了。
「怎麼可能才五百兩!這可是三品妖魔啊!」
陳平擡手一壓,看向吳思遠。
「從府庫給他撥一條黃魚。」
吳思遠縱有再多話,也咽了回去,只得肉疼地點頭去辦。
陳平看著面露激動的光頭漢子,淡淡開口。
「這白虎值多少,你我心裡都清楚,這條黃魚,算你我之間的交情。」
他頓了一下。
「我希望你們日後從山裡帶出來的藥材、虎皮、野味,優先供給白帆縣。我照價收。」 當初動身來揚州時,白崇山特意給他準備了五千兩白銀,一百條黃魚,說是軍中上下也要打點。
陳平本無此意,可這錢在手上,總比沒有強。
如今一條黃魚,換一條穩定的藥材路子,也算是可以。
這夥人三個元罡,在石松山里,只要不再撞上五煉,進出應是無礙。
光頭漢子聽罷,心頭火熱。
這位陳大人,果然是大戶出身,一條金子說給就給。
「自然自然!往後我們在山裡得著的一切,全都先緊著白帆縣!」
吳思遠拿著一條黃魚走來,一臉肉疼地塞到光頭漢子手裡。
漢子接過,用牙咬了咬,眼中冒光。
真金。
身後那些人看著那條金子,眼睛都直了。
陳平看著他們。 「你們若還認得做這一行的,也可以引來,我一樣照價收。」
他話音落下,下一刻,聲音淡了幾分。
「我也希望你們能說話算話,我的東西,不是那麼好拿的。」
光頭漢子撞上陳平那雙冰冷的眼睛,心頭猛地一跳。
昨夜那五個血宗弟子的死狀,剎那間浮上心頭。
他冷汗涔涔,連連點頭。
「是!大人,我們一定說話算話!」
「如此便好。我還有事,你們自己逛逛。」
陳平點點頭,轉身回了衙內,坐回上首,批閱起公文。
……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孫奕、衛恆率隊回來了。
孫奕先開的口。他那一隊探的是青岩嶺,山里妖魔不算多,最棘手的是一頭三品的石甲熊,被他帶人圍了大半日才放倒,自己肩上還掛了彩。 另外兩隊領隊也依次稟報。
各家山頭大同小異,無非是清了些一二品的妖獸,記下了採藥點的位置,沒遇上能威脅到他們的硬茬。
唯獨衛恆,臉色有些古怪。
等旁人都說完了,他才上前一步,斟酌著開口。
「陳兄,這天白山,有些不對勁。」
陳平批閱的手一頓。
「怎麼個不對勁?」
衛恆攤開天白山的地圖,指了指上面幾處標註。
「這些地方,凡是我們撞見的妖魔邪祟,幾乎都死了,死狀極慘,全是枯竭而死的樣子,皮包著骨頭,連血帶肉都乾癟了下去,可周圍沒有半點打鬥的痕跡。」
他頓了頓,像是自己也想不通。
「像是這些東西,在同一瞬間,一起死的。」
一旁的孫奕聽著,眉頭也皺了起來。 妖魔凶頑,要這麼悄無聲息地成片死去,絕非尋常。
衛恆的手指移到地圖上一處。
「最邪門的是這裡,我們在這兒,發現了一個極大的坑洞,寒冬臘月,漫山素白,唯獨那坑洞四周,竟好似入了春一般,綠意盎然,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