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洪武七年的雪


  洪武七年的雪

  朱元璋又看到了汪廣洋這個礙眼的,心說兒子的顧慮也是應該的,外人面前還是要規矩一些。

  朱標坐在邊上搬了一摞文書,放在了自己的面前,當即提筆蹙眉開始批覆公文。

  

  父子兩人安靜地坐著,一份份公文就這麼送了出去。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朱元璋感覺過了半個時辰,這飯後剛過不久,就有些犯困了。

  再看兒子那邊,剛剛的一大摞公文都批覆好了,也都送了出去。

  再看眼前,朱元璋發現眼前剩下的公文也少了一半,不得不說這標兒的本事當真是了得。

  還看了看兒子剛批好的公文,寫了長長一段話,甚至還提及了後續的章程。

  朱元璋喝了一口茶水,又咳了咳嗓子。

  也是飯後睡意襲來真忍不住了,朱元璋打算眯一會兒。

  等再睜開眼,外面已是夕陽天,汪廣洋早就不在這裡,兒子也不在殿內,眼前的公文也都不在了。

  朱元璋揉了揉眼,道:「咱的公文都辦妥了?」

  「回陛下,太子殿下都辦妥了。」

  「這————這麼快?」

  「是————是的。」

  「咯咯咯————」殿外傳來了笑聲,這笑聲是自家大孫子的,朱元璋一聽就能聽出來,大步走到外面見到了他正在推著一駕小巧的馬車玩。

  朱標與常妹就陪在孩子身邊,拿著木雕與孩子一起玩著。

  朱元璋看了片刻,不自覺地一笑,又默不作聲地退回殿內,不打擾這美好的一家。

  坤寧宮內,馬皇后聽說了今天的事,見到丈夫也走回來,就讓人把飯菜端了上來。

  今天孩子們都不在坤寧宮,晚上夫妻倆就坐在一起,安靜的吃著飯。

  朱元璋夾著鹹菜放入口中,嘴裡嚼著又用筷子指了指奉天殿方向,「這半年不回來,這朝廷像是變了一個樣子,咱都有些不認識了。」

  馬皇后依舊慢條斯理吃著飯。

  朱元璋又道:「半年間,這朝廷裁撤了不少人,補了不少人,這朝廷多了幾個衙門,辦事的方式也都不一樣了。」

  馬皇后沒有理會,飯後拿起了一旁的茶喝了一口。

  「咱還是要多學,再不學就真的幫不上標兒了。」

  「都是太子幫皇帝,哪有皇帝幫太子的?」

  「在咱們家,誰幫誰都一樣。」

  說完,朱元璋也吃好了飯,就坐在一旁去讀書了。

  馬皇后搖了搖頭,心知有些差距是讀書也補不上的。

  應天到了十一月,這應天的氣候一天比一天冷,轉眼間已入冬了。

  早朝結束之後,朱元璋發現有了兒子相助,每天處理國事便捷了不少。

  「標兒啊,最近怎麼裁撤了這麼多中書省官吏?」

  「兒臣覺得中書省留三五人就足夠了,其餘人分到各部,以後朝中諸事圍繞著六部來。」

  朱元璋頷首道:「你這想法與咱不謀而合,李善長的事之後咱總是在想,這相國要挑選誰,這想來想去,覺得誰都不合適,偌大的國事都繫於一個相國之手,這不合適,一旦相國貪贓枉法,這個國家就亂了。」

  「咱還在想是不是該去掉相國這個位置,讓六部直接奏事,標兒你與咱想一起去了。」

  父皇的所思所想既然說出來,就不是說說而已。

  只要父皇說出來了,那說出來的這件事也是一定要辦的。

  歷史教訓就是漢、唐兩代都有權相亂政,直到前元也依舊如此。

  換作是別的皇帝,或許會覺得這個丞相不行,換個丞相。

  但在朱老闆看來,他不僅僅要質疑當丞相的這個人,還要質疑丞相這個制度。

  朱老闆創新的認為這個國家不一定需要丞相,並且還認為歷朝歷代的一些規矩有可能是錯誤的2

  後來,就在大明的《皇明祖訓》中,有了一條後世子孫不得復立丞相的規矩,兩百多年的大明就真的沒有明確意義上的丞相了。

  也就是說李善長是大明的第一個丞相,同時他也是大明最後一個丞相。

  朱標又看到了有關漠北的消息,都是一些兵馬調動,看到這些就想起了上次的信送出去之後,依舊沒有收到王保保的回信。

  在近兩年的戰報中,王保保這個人像是不見了蹤影,再也沒有在大明與北元的軍報自中提到過這個人。

  當年為了北元戰到耗盡兵馬,不惜低頭向西邊的那些汗國借兵,也要在嶺北與明軍一決勝負,不管敗得有多狼狽,王保保都從未背棄過元廷。

  就這麼一個人物,父皇都很佩服他。

  可是他卻遭到了元廷的冷落,到如今北元的貴族甚至讓他去放牧。

  在北元王庭要說與明軍作戰經驗最多的人,也就只有王保保了。

  甚至嶺北一戰,王保保差點就贏了,真的就差一點。

  朱標為他感到可惜,如果元廷能夠重用王保保,那現在的北元朝廷應該還不至於屢戰屢敗。

  在北元還沒有想起王保保這個人之前,還沒有注意到王保保的經驗有多麼寶貴之前。

  在北元王廷還在自大地以為,能夠繼續南下的時候。

  朱標理解了父皇的想法,也理解了父皇一次次招降王保保的重要性。

  一個屢戰屢敗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個人一直活著,他太了解明軍了,父皇惜才一直留著他。

  朱標也不知道自己這隻蝴蝶扇了扇翅膀,扇的風會有多大,有道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如今,數次勸降都試過了,就連拿他的妹妹為要挾,王保保也是雷打不動。

  因此朱標又想到了一個毒計,這個毒計以前的陰謀家也用過。

  朱標寫好了一道旨意,旨意內容是封王保保一個鎮北侯,並且還送幾箱銀子,並且蓋上了父皇的玉璽。

  朱標就讓毛驤派人送了出去,這道封侯的旨意會恰到好處地被北元王廷的人截獲,隨旨意一起送去的還有兩箱白銀。

  一封蓋著大明玉璽的封侯旨意,不可能有假,哪怕是王保保舉著它來到應天,朝廷也會承認。

  這個計謀很拙劣,拙劣地說出去有些丟人,貴在實用。

  同時,朱標還給保哥寫了一封書信,讓他伺機而動,在關鍵時候將王保保接出來。

  做完這些事後,正在午睡的父皇這才悠悠轉醒。

  朱標道:「父皇,孩兒都快批好了。」

  朱元璋又道:「餘下的這些咱來辦就好,你也歇會兒。」

  「嗯。」朱標點著頭,手中的筆依舊在公文上書寫著,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一個人何時會意識到自己老了,有時是在心力不濟的時候,有時是在自己走不動路的時候,有時候是在自己意識到真不如年輕人的時候。

  朱元璋意識到自己老了,但兒子總說他這個父皇不老,哪怕如今四十七歲了,依舊是正值壯年。

  見父皇的目光正看著自己,朱標沒有將給王保保封侯的事告知父皇,在事情沒有結果之前,打算一直瞞著。

  終於,朱標批覆好了最後一道公文,讓太監送了出去。

  「今年夏糧入庫的事,可還順利?」

  「一切順利,不過會比往年晚一個月入庫,多了幾道審計。」

  兩人正說著,外面的太監走入殿內,行禮道:「陛下,太子殿下,外面下雪了。」

  朱標看向殿外,果然下起了小雪,不知不覺洪武七年也快走完了。

  朱元璋看著漫天的雪花,道:「陪咱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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