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洪武八年
洪武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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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前，朱標與常妹坐在一起，又問道：「這麼多人，都要塑像嗎？」
「倒也不是，只是給一些戰死的指揮使，千戶與百戶立個靈位。」
功臣廟是洪武二年才建設好的，朱標對功臣廟很熟悉，因它就是在自己的監工下建設成的。
如今的功臣廟正殿內，包括還在世的功臣，一共立下了二十一人的靈位以及已故將士的塑像。
馬皇后又道：「你父皇打算在正殿廟內附祀，還要給這些功臣的子孫授官，來年會有不少事。」
朱標頷首。
馬皇后語氣平靜，又道：「這些事你都不用管，你安心處置國事，這些事讓你父皇去辦。」
朱標頷首。
聽到坤寧宮殿內的哭聲，朱標又快步走入殿內，見到小妹正臥在地上哭著。
朱標抱起她道：「怎麼了？」
小妹委屈著道：「大哥，我摔下來了。」
她還指著父皇的書桌。
朱標道：「下次不要這麼頑皮了。」
「嗯。」她委屈地點頭。
小妹是寧國公主，也是母后的小女兒，母后一直將她帶在身邊。
朱標正抱著她要離開，卻見到了父皇書桌上的一張紙。
朱標將這張紙拿了起來，蹙眉端詳著，紙是桑皮紙，有些青灰色，其上還有很多各種樣式的花紋，以及一個四四方方的印。
看到這個東西的第一眼，朱標就認出來了，這是銀票。
換個說法，這是父皇要做的大明寶鈔。
朱標不動聲色地將其收了起來，抱著妹妹出了坤寧宮。
「母后，小妹摔倒了，沒大礙。」
馬皇后點著頭，又看了看女兒，確認她沒有受傷。
朱標又重新坐下來，手裡還能拿到藏在袖子裡的那張寶鈔。
如今的大明還沒有發行寶鈔，這個寶鈔也只是半成品，看來父皇還在設計的階段。
面對母后，朱標沒說這件事，而是給小妹泡著奶茶。
不多時，父皇也來到了坤寧宮前，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群弟弟妹妹。
在坤寧宮吃完了一頓熱鬧的晚宴，太子夫妻倆這才回了文華殿。
常妹哄著兒子這才睡下，朱標拿出了那張沒有畫完的寶鈔。
傳聞大明的寶鈔上畫有龍紋花邊，還有四爪蛟龍在外圍。
這些圖樣朱標都沒有在這張寶鈔上見到，只有中間畫著十串銅錢的圖樣，這十串銅錢應該就代表著一貫錢。
寶鈔上沒有寫面額，而是用圖案來判斷面額，十串銅錢為一貫，這就是寶鈔用意了。
可能是父皇覺得如今的絕大多數百姓不識字，就用了這種圖案。
翌日，朝中休朝，臨近年關，朱標去了宮裡的尚藥局，挑選了幾位藥材之後，就與毛驤出了宮門。
十一月的寒風很冷，朱標一路上被冷風吹得縮了縮脖子。
兩人穿過熱鬧的應天大街，來到了軍師府。
劉伯溫的府邸一直都叫軍師府，這是當初朱老闆給立的牌子，這個牌子掛在劉伯溫府邸一直都沒有拿下來過。
朱標敲響大門，打開門的不是別人正是劉璉。
「太子殿下。」
「劉軍師可在？」
「家父在的，殿下請進。」
在歷史上，劉伯溫就是死於今年。
朱標希望這位劉軍師能夠多活幾年，至少活到大明北伐成功。
劉伯溫見到太子殿下來了，就從書房出來迎接。
兩人在院子內坐下來，劉璉還在忙前忙後地端茶倒水。
「劉軍師最近身體如何？」
「臣的身體一直都好。」
「我找了一些藥材，都是一些溫補理氣的。」
「謝太子殿下。」
「劉軍師不用客氣。」朱標接過劉璉遞來的一碗茶水。
茶水到了手中，朱標沒有當即喝，而是拿出那還未畫完的寶鈔，放在了劉伯溫的面前。
劉伯溫見到寶鈔時，神色沒太大變化。
看到對方的反應，朱標心中便明白，劉伯溫是知道寶鈔的，父皇肯定與他商議過。
朱標想起這些天，父皇確實有好幾次單獨與劉軍師相處過。
劉伯溫拿出一枚銅錢，這是洪武通寶的銅錢。
「太子殿下，可知這個銅錢？」
朱標頷首。
劉伯溫又道：「鑄造銅錢需要很多銅，朝廷的銅並不多，且就算是從別的地方運送銅，可銅太重，路太遠。」
「臣與陛下幾次商議，提及了宋時的交子，以及元時的元鈔，當時元鈔用了幾十年，也從坊間換得了不少金銀與銅錢。」
言至此處，劉伯溫又嘆息一聲，「這兩年軍中的開支越來越大，糧價也越來越低，用糧食來抵軍餉，軍士們也都不太願意了。」
「陛下與臣說起此事時，就想著能不能解決這兩難境地，就說了起這元鈔之法。」
朱標知道有了這個寶鈔就能夠解決很多麻煩，首先就是軍餉，其次俸祿，再之後就是各種用度，它幾乎能夠解決所有缺錢的問題。
可寶鈔終究只是一張紙，它太容易仿造了，而且也很容易超發，直到百姓對寶鈔的信任崩塌，它又會成為一張廢紙。
劉伯溫看著放在太子殿下面前的那碗茶，見殿下到現在一口沒喝，又道：「殿下是覺得這寶鈔之法，有不妥之處嗎？」
朱標頷首。
劉伯溫收緊披在身上的大擎，又道：「殿下其實不用太過擔心，陛下在宮中有數座銀山，有那些白銀在，寶鈔發出去就發出去了，不會有大礙的。」
那些白銀都是從倭寇島上挖來的，每過三個月都會送來不少，每年源源不斷的送入宮中。
這些白銀多到什麼地步呢，按照坊間傳言，皇帝想要用那些銀子修一座城，也是輕而易舉的。
朱標知道，父皇一直是個有理想的人，為了理想也能夠推陳出新。
但這個寶鈔絕對不能輕易發行。
朱標道：「這東西看似一張紙，但其實每每發行一張，對朝廷而言就是一筆發出去的債，債就是國家的信用。」
劉伯溫點頭，沒有否認。
「可劉軍師就能斷定，此物不會有人仿冒嗎？」
這一次劉伯溫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他道：「元廷曾經用元鈔時，用了極高的工藝，坊間很難仿製，不過太子所言不錯，此物確實不能避免被人畫出來仿冒，甚至可能做的比真的還真。」
朱標又道：「在不到萬不得已，不到揭不開鍋的地步，我想讓這寶鈔暫不發行。」
言罷，朱標將這張寶鈔推到了劉伯溫的面前。
劉伯溫心中又有猶豫，又道：「當年忽必烈就大力推行元鈔，百姓們也都認識此物，太子不必視它如洪水猛獸。」
「我覺得此物不能輕易推行，就算是要推行，也要等朝中儲備足夠了足夠的銅，若讓朝廷拿著寶鈔去換取百姓們手裡的銅，而朝廷自己卻不能兌付與寶鈔等價的銅錢，這難道不是騙老百姓們的
銅嗎？」
「劉軍師所言，用銀子來兌換保寶鈔，這個做法一時是有效的，可是銀子的價值太重，百姓們根本用不上，百姓們只想今天買一些雞蛋，明天買一些米麵，他們依舊需要銅錢。」
朱標又道：「寶鈔只能以銅錢兌付，銅錢可以換白銀，但寶鈔不能直接兌付白銀。」
劉伯溫很想再反駁，甚至已想出了一套說辭，但面對太子這極其認真的目光，終究還是沒有將話說出口。
其實太子的這些話也是對的，當初陛下說要發行寶鈔，他何嘗沒有反對過，也說了如今發行寶鈔確實太過冒險。
「臣會勸勸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