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馬皇后的用意


  「爾秦王樉,朕之次子,首封秦藩,居天下形勝之關中,為諸藩之長也。朕所望者,爾能敬天法祖,愛民禮士,慎守藩封,為諸弟表率。」

  「孰料爾就藩以來,昏聵荒淫,怠棄政事,僭越無度,虐害軍民。又縱酒妄殺,濫刑無辜。更懈怠邊事,全忘藩屏之責。」

  「此間所為,是何心哉?是何道哉?是何忠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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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得前面幾句話,將其罵得狗血淋頭。

  朱樉顫顫巍巍,跪倒在地上,閉上了眼。

  大氣不敢喘一口。

  依照父皇之語氣,他這次算是完了!

  該不會被除了爵位,廢為庶人,終身圈禁吧?

  想當年,堂哥朱文正,就因犯了事,被父皇軟禁至死!

  父皇一旦狠下心來,他焉能倖免?

  果然,接下來的話語,更重了幾分。

  直使朱樉,從頭到腳,都冒出了冷汗!

  身心涼透了!!

  「王府官屬,責在輔導王躬、匡正過失,非阿諛逢迎,助爾為非,成奸邪之計。朕已命法司,將首惡者盡行緝拿,斬首示眾,以儆天下!」

  「且以秦王之罪,廢黜王爵、圈禁高牆,乃至賜死,皆不為過!朕數夜不寐,痛徹心扉!」

  「然則,皇太子標,爾之長兄,手足情深,屢於朕前涕泣陳情,為爾開解,言爾年幼無知,初臨藩封,望朕給以自新之路。」

  「更有皇長孫雄英,日夕侍朕左右,見朕怒爾,便跪于丹陛之下,稚聲叩首,言二叔無過,求皇爺爺息怒,勿責二叔。孩童稚語,出自肺腑,骨肉之情,朕豈能無動於衷?」

  「今,朕念皇太子與皇長孫懇切之情,兼念爾乃朕親生之子,姑且從輕發落:爾之王爵,暫不廢黜。歲祿暫扣三成,以懲爾過。且從即日起,於王府閉門自省,日錄己過,月呈朕覽,務要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若爾還執迷不悟,怙惡不悛,再犯分毫,朕必盡廢前恩!大明律法,斷不私親,望爾慎之!!」

  咱大哥?

  咱大侄子?

  聽到後面,朱樉的魂都飄了起來。

  得知大兄朱標、侄兒朱雄英,皆為其求情,他鼻子一酸,眼中淚水止不住往下落。

  事到臨頭,唯有大哥和大侄子靠得住!!

  端是這般所為,其中恩情,足夠他銘記一輩子!

  等到內侍念出「欽此」二字,自覺從鬼門關走了一場。

  朱樉如夢初醒,帶著哭腔,重重叩首道:「兒臣朱樉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接過明皇聖旨,雙手依舊忍不住打擺子。

  須臾,傳旨的人告退。

  朱樉將聖旨放在案上,屏退左右,拿起涼茶,灌了一口。

  整個心神,這才安靜下來,隨即嘆了口氣。

  「到頭來,還得是大哥和侄兒雄英,否則這一次,只怕在劫難逃。前番大侄子缺銀子,咱得多給一些……」

  同於臘月末。

  處於太原的晉王朱棡,開封的吳王朱橚,青州的齊王朱榑……

  一眾藩王們,無不收到了敕諭!

  警告之意,溢於言表!

  ……

  洪武十八年最後一天。

  除夕當日,應天府城。

  《左氏春秋傳》有云:「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故於這天,歲末的一眾祭祀大典,實乃朝野頭等大事!

  一大早,大明天子朱元璋,就領著太子朱標,皇嫡長孫朱雄英,及在京諸王、皇孫,奔赴太廟之地,舉行歲暮祫祭,祭奠老朱家的列祖列宗!

  此間「祫祭」,出自《春秋》三傳之一的《穀梁傳》,乃古代天子諸侯,集合遠近祖先神主,於太祖廟的大合祭!

  早於商朝時,就頗為流行!

  及至漢朝,三年一祫,且在冬十月舉行。

  到了大明,同樣三年一次祫祭,一般放在歲末。

  話說回來,朱雄英穿越以來,也是第一次參與祫祭。

  只見祭品,用的依舊是太牢,即牛、羊、豬三牲,輔以酒醴之屬。

  此間祭祀結束。

  尚有內廷五祀之祭,且由光祿寺、太常寺,在御廚祭灶神,同時祭門、戶、井、中霤(宅神)……

  這些五祀流程,倒是同後世農村的除夕習俗,基本相差不大!

  是日。

  乾清宮,暖閣之內,亦有家宴舉行。

  到場之人,有天子朱元璋、皇后馬秀英、皇太子朱標、太子妃呂氏、皇嫡長孫朱雄英,及在京的諸皇子、皇孫們。

  然因今年,眾藩王長子入京,又有幾個皇子娶親。

  相比去歲,人自然多了不少!

  隨著家宴時辰到來。

  且見老朱和馬皇后邁入之際。

  太子朱標迎著所有人,一同行稽首大禮,拜道:「兒臣率諸弟及皇孫,給父皇母后辭歲!願父皇母后新歲康泰,福壽綿長!我大明江山永固,歲歲豐收!」

  緊隨其後,朱雄英等人,七嘴八舌道賀起來。

  「哈哈哈!好!」

  老朱開懷大笑。

  待與馬皇后應了,一同來到主位落座。

  這般叩拜賀歲結束,站起身來,便是按長幼順序,向兩位至親敬酒。

  先是標兒爹和呂氏上前,接著輪到幾位皇子。

  輪到皇孫輩時。

  朱雄英最先出列。

  他先是整理衣冠,復行進兩步,雙膝跪地,行了個稽首大禮。

  然後起身,從內侍手裡,接過斟滿酒的銀盞,雙手奉上,舉過頭頂。

  「今兒除夕辭歲,孫兒恭祝皇爺爺、皇祖母新歲身康體健、福壽綿長、安樂無憂……」

  朱雄英這吉祥話一開口,所有人都甘拜下風。

  連標兒爹,都頻頻側目望來。

  馬皇后聽得笑口常開。

  老朱捋著長須,忍俊不禁,笑著打斷道:「好好好!大孫的祝福,咱和你皇祖母受了!」

  「便是這杯酒,咱也喝了!」

  「快先起來,地上涼……」

  朱元璋性子本就豪爽,接過銀盞,當即仰頭一飲而盡。

  馬皇后象徵性地淺抿一口,將銀盞遞到內侍手裡,輕撫住愛孫胳膊,溫言良多。

  朱雄英躬身稱謝,這才退回席案。

  輪到朱允炆、朱高熾時,這兩位小老弟也是出口成章,吉祥話滿天飛!

  他頓覺如臨大敵!

  待宴席開始,酒過三巡。

  誰知於馬皇后示意下,內侍端來一大鍋珍珠翡翠白玉湯。

  於白瓷大碗裡,嫩豆腐、青菜葉都浮在清湯上面,半點油星也無。

  馬皇后看了眼丈夫,指著那碗湯,面朝眾皇子皇孫,說道:「這碗湯啊,都要喝上一口!」

  「想當年,你們父皇,你們皇祖父,落魄濠州,饑寒交迫。多虧了好心人,贈與的半碗殘羹豆腐湯,才活了下來!」

  「趁著除夕這日子,我讓人把它端上來,不單單是為了節省,是要你們記住,咱們家的富貴,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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