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傷口撒鹽


  裴灼看著眼前琳琅滿目的賞賜,臉色愈發陰沉,終究是沒忍住。

  嘩啦!

  封賞落地,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福安嚇了一跳。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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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慌什麼,父皇賞了我,自然隨我處置,本殿就想聽個響也不行?」裴灼話說得平靜,臉上的陰鬱卻能滴出水來。

  「行行……」

  福安忙不迭點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殿下,你手傷著了,奴才幫你包一下。」

  「不用,一點小傷,無需在意。」

  裴灼看著手指上被扎出來的細碎傷口,透著點點殷紅,跟心底的疼比起來,算得了什麼?

  早知自己不得寵,為何還要希冀父皇能多看他一眼?

  心口莫名堵得慌。

  裴灼問自己,賞賜不好嗎?難道非要禁足罰俸才開心?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低低沉沉,蒼涼中透著孤寂。

  他跌跌撞撞走出屋子,眼神難掩落寞。

  「殿……」

  福安想勸,可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替殿下苦。

  同為皇子,待遇卻天差地別。

  就不能一視同仁嗎?

  殿下做錯了什麼?

  皇上哪怕不理睬殿下,也好過這不明不白的賞。

  殿下也不會這般難過。

  宮裡人都說大皇子不得寵,皇上每每都會斥責,很嚴厲。

  可語氣里總是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那是嚴父。

  對二皇子也是如此。

  到三皇子那,皇上成了慈父。

  偏偏到了殿下這裡,皇上不聞不問就罷了,竟然還賞?

  這不是在殿下傷口撒鹽嗎?

  等福安追出屋子,裴灼的身影早已看不見了。

  他忙追問小廝:「殿下呢?」

  「出府了。」

  「殿下可說去了哪裡?坐車了嗎?」

  「沒……」

  福安心裡一咯噔,慌慌張張追了出去,好在追風留了口信,他跟著殿下。

  福安不安的來回挪步。

  「小姐,好消息!天大的喜事……」琥珀興沖沖跑進宋瓷辦公室,嘴巴都裂到了耳根子。

  宋瓷從厚重的文件中抬起頭來,笑問:「什麼好消息,讓你樂成這樣。」

  「奴婢不說,還是讓世子爺親自給你說。」

  兩人正說著話,沈淮洲就快步走進了屋子,一臉的笑意。

  宋瓷挑眉,又一個笑傻了的。

  「大哥,問題都解決了?」

  「那是當然,有你這個軍師出的好主意,不但解決了,連根都拔了。」

  沈淮洲說起事情原委。

  沈姨娘沒了孩子,沒了指望,什麼都招了。

  她壓根不是大夏人……

  鎮國公因她溫柔,對她多有幾分偏愛,不然她也不會受孕,可知道她是異族後,鎮國公氣得鬍子倒豎。

  他竟然寵幸了個細作!

  沈淮洲一想起老爹氣到砸桌子的樣子,就覺得好笑。

  老爹戎馬半生,抓了多少細作,哪曾想老了老了,竟然和細作睡一個被窩了。

  簡直是奇恥大辱。

  若是細作在老爹上頭的時候做點什麼,老爹老命休矣。

  宋瓷聽完也是連連稱奇。

  好在細作不圖殺人,圖的是鎮國公府基業。

  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沈淮洲也覺得後怕。

  「我爹快嚇死了,只說他年紀大了,要清心寡欲,以後再不沾花惹草了。」

  「也難為國公爺裝了半生,現在終於可以不用裝了。」

  宋瓷感嘆,裝浪子也是一門技術。

  沈淮洲又說起了鎮國公大鬧金鑾殿,還給他爭取了個職位。

  京郊大營輕騎總教頭,總管一千騎兵。

  一千?

  宋瓷眸子一亮,這職位好啊,那他們豢養私兵豈不是容易多了?

  只要擺平軍營里的人,皇上那邊壓根不用擔心。

  「琥珀,趕緊給蔡夫人送口信,讓她過來,就說有急事。」

  「好。」琥珀應聲跑了出去。

  沈淮洲一臉不解:「小妹,這麼快就想咱媽了?」

  宋瓷翻白眼,她斷奶了,是真有事。

  分析了自己籌劃,聽得沈淮洲連連放光。

  「你是想走咱媽那邊的路子?」

  「嗯,定遠將軍在出任鎮南大將軍前曾在京郊大營任職,肯定有舊部,若是能用上,你的路就好走了。」

  「小妹,你這也知道,這天底下還有什麼能難倒你的。」

  「那可就多了。」

  宋瓷不是百事通,只是這段時間跟著編輯部編撰報紙,接觸的消息多了。

  所以說,還是要多讀書,讀書不一定有用,但用的時候,再念就遲了。

  很快蔡亭舒就到了,說了幾個舊部的名字,準備回去就寫信安排沈淮洲先接觸。

  只是定遠將軍已死,人走茶涼,未必管用。

  宋瓷點頭,她還是想簡單了,忘了這些。

  如今之際,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走不通再想辦法,反正最難的那一步都解決了。

  蔡亭舒聽了鎮國公的事跡,也是連連讚嘆。

  不愧為老奸巨猾。

  怪不得鎮國公掌管北境二十年,雖然慶煜帝一直忌憚,卻始終沒動他。

  等鎮國公告老還鄉,也只是派眼線盯著,並未趕盡殺絕。

  不像她那個便宜老公,早早就下線了。

  怪不得鎮國公要把唯一的嫡子養成廢物,原來是有苦衷。

  鎮國公今日豁出去,看似為了自己,實則是在為兒子鋪路。

  「難為鎮國公了,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蔡亭舒感嘆:「淮洲,你要好好孝順你爹。」

  「老媽,我懂,我一定好好孝順你們。」

  沈淮洲和宋瓷對視一眼,眼底涌動著熱流,越發明白了為人父母的艱難。

  宋瓷擁住老媽。

  「老媽,辛苦你了,照顧我們兄妹長大。」

  「傻孩子,當媽都是心甘情願的,說什麼辛苦不辛苦。」

  話雖這麼說,可閨女能心疼自己,蔡亭舒心裡還是甜甜的。

  沈淮洲嘆息:「媽,兒子太不爭氣了,什麼時候都要你兜底。」

  「傻孩子,盡說傻話,天底下父母都是一樣的,無論是我,還是鎮國公,都盼著你好,只要你好,我們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沈淮洲重重點頭,他回去就好好孝敬老爹,絕不忤逆他老人家。

  沈淮洲迫不及待回家了。

  宋瓷無奈,盡孝這麼急嗎?

  也不知道老爸如何了?

  又身在何處?

  二哥有下落了,雖然處境危險,但人好歹活著。

  老爸到現在都沒消息。

  宋瓷心沉了又沉,大哥一直在打聽消息,可京都十幾萬人,想要找一個人,就是大海里撈針。

  太難了。

  宋瓷嘆氣,送老媽出門。

  蔡亭舒握著她的手叮囑道:「明日來我府里一趟,我有事跟你商量。」

  「好,明天見。」

  等宋瓷好不容易忙完,準備回府時,才發現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的。

  琥珀撐著傘將宋瓷送到門口。

  宋瓷正要上馬車就看到了不遠處迴廊下,一道消瘦的身影立在雨中。

  分外孤寂。

  他身上深色緋衣不知何時已被雨水浸得發深,幾乎和這黑沉沉的天色融為一體。

  是裴灼?

  宋瓷心下狐疑,大雨天的,他來這裡做什麼?

  「四殿下……」

  她快步上前,將雨傘遮在他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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