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生死不知
「你走吧。」
宋瓷的聲音從門後傳出來,輕輕的,卻如一記重錘,重重的地砸在裴灼心底。
他渾身一震,眼眶泛紅,咬著腮幫子的牙都在抖。
「開門,我不分,我不允許你說分,我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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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吼出聲的,眼底翻湧著暗紅色的怒火,攥緊拳頭,指骨咯咯作響,恨不得將眼前的門砸裂。
他猛然抬起手,一拳砸在門框上,在砸到的一瞬,又猛然收回手。
他胸口劇烈起伏,想問為什麼,憑什麼。
廊檐下的風灌進領口,吹得他衣袍翻飛,他沒有動,像一座雕像。
等著她。
「不行,我去看看。」蔡亭舒遠遠看著這一幕,迫不及待就要上前,生怕裴灼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
卻被鎮國公一把攔住:「別去,你要相信四皇子,他的身份不會將事情做得太難看。」
「我不信。」
「那你總要相信嘉和,要是真有危險,那丫頭豈會坐以待斃,她想平靜的結束這一切,你應該給年輕人機會,感情的事,外人別摻合。」
「也罷。」
蔡亭舒始終憂心女兒:「秦墨看好郡主,若是四皇子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一定要保護郡主安全。」
「夫人放心。」
裴灼站了許久,久到雙腿麻木,她始終沒有出來。
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點點碎裂。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福安,我們走。」
轉身靴子踩在青磚上,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要把地面踩碎。
他沒有回頭,可福安看見,他的手在抖。
「殿下……」
房間裡,宋瓷滑坐在地,把臉埋進膝蓋。
她摸了摸臉頰,有些濕。
才知道自己哭了。
為什麼哭?
她說不清。
明明是她提的分手,明明是她關的門。
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被夜風吞沒。
她扯了扯嘴角,不是笑,她強迫自己站起來,躺回床上,拉上被子,將整個人埋住。
心像是缺了一塊,生疼。
等蔡亭舒憂心忡忡趕過來,門外早已沒了裴灼的身影,她輕敲房門。
「小瓷,你沒事吧。」
「乾娘,我沒事,我想睡一覺。」宋瓷聲音平靜,可臉上早已濡濕一片。
「好好好,你睡,娘不打攪你。」
「麻煩娘給長公主送個口信,說我無礙,明日就回府。」
「娘知道了。」
蔡亭舒默默離開,看著門口碎裂的地磚,門上沾著的血。
嘆了一聲。
這兩孩子都把彼此傷得很深。
閨女這孽緣啊。
還不如答應柏然,估計這會都懷上了。
命運弄人。
宋瓷雙眼發直看著頭頂,腦子裡一團亂麻,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過去的,等到再次睜眼,已經是第二天清早。
翠竹聽到屋裡動靜,將門推開。
「郡主,奴婢伺候你起身。」
「你怎麼來了?」
「是長公主讓奴婢來的,怕你不習慣別人伺候……」
「母親如何了?」
宋瓷心中一軟,聽著翠竹絮絮叨叨,才知道長公主竟然為了她去宮裡質問皇上。
心底湧起一絲愧疚,母親為了她屢屢破例。
她還是不夠強大,總是需要別人的庇護。
以前是大哥老媽,現在是二哥,長公主。
她心裡愧疚,母親屢屢為她破例。
宋瓷垂下眼,她以為自己足夠強了,可到頭來,還是需要別人保護。
以前是大哥二哥老媽,現在是長公主。
她一定要變強,強大到保護所有人,不再讓他們操心。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豆蔻驚喜的聲音。
「郡主,沈世子醒了,夫人請你過去。」
「好,我馬上來。」
宋瓷雙眼放光,起身走出了屋子,很快就見到了臉色蒼白的沈淮洲。
「大哥。」顧不得男女大防,將人一把抱住。
「咳咳……小妹,你要謀殺親哥啊……」
沈淮洲吐槽,完好的手卻緊緊將人擁住,差一點,他們兄妹就天人永隔了。
宋瓷落淚,輕捶他的後背:「你嚇死我了,我好怕救不了你。」
「小妹,你要對自己的醫術有信心,我信你,你可是首席啊。」
「閉嘴,不許再受傷,我是大夫,不是閻王。」
「祖奶奶,別掐,我聽你的還不行嗎?」
兩人笑鬧著,鎮國公眼神無奈:「這兩孩子感情還真好,淮洲是真把嘉和當妹妹了。」
「當兄妹不好嗎?」蔡亭舒斜睨鎮國公。
「好,老夫又多了一個女兒。」
鎮國公笑得心酸,終於放下了讓宋瓷做兒媳的打算。
屋子裡涌動著溫情。
陪了兒子一會,確定他無礙後,鎮國公終於下定了決心。
「老夫該進宮了,還有一場硬戰要打。」
「國公爺小心。」
「保重。」
「別送了,臭小子你趕緊躺著等老子的好消息,不撬下皇家一塊肉,他白活這麼多年了。」
鎮國公大踏步離開,背影巍峨。
沈淮洲感嘆:「我怎麼覺得老爹還挺帥。」
「是挺帥,鎮國公是個好父親,兒啊,你要珍惜。」
「我會好好孝順他。」
「小姐,有人讓奴婢交給你的。」
宋瓷接過紫鳶遞過來的紙條,臉色驟變:「不好,老爸有危險,有人要滅口,不行,我得去天牢看看。」
「站住,你一個女孩子去那種地方不合適,我派人過去看看。」蔡亭舒攔住她的去路。
「秦墨速速趕往大理寺,務必保證陳固之活著。」
「夫人放心。」
秦墨抱拳行禮離開。
宋瓷心懸在半空:「老爸你要撐住啊,都怪我忘了這檔子事了。」
「行了,你昨天還在被人追殺,別往自己身上攬責,秦墨是虎豹騎精銳,一定會護好你爸。」
地牢內,陳固之正靠在柵欄上看著角落的蜘蛛網發呆。
也不知道閨女和兒子怎麼樣了,這牢里黑漆漆的,晝夜不分,他整個人的精神都有些萎靡。
一陣腳步聲傳來。
一個帶帽子的男人走了過來,帽檐壓得很低。
「陳大人好久不見。」
「我不認識你。」
陳固之猛地抬起頭,一臉的戒備,默默往後挪了挪。
那人輕笑一聲,利落地扭斷了獄卒的脖子,笑眯眯湊上前:「我是來送陳大人上路的。」
說著抽出繩索,一點點捋直。
「你是誰的人?」陳固之聲音平靜,手死死握緊欄杆,看著男人步步逼近。
他身後是冰冷的牆,無路可退。
早知道有這一天了,可這一天真來了,他慌了。
「我不想死。」
「這可由不得你。」
男人繞過柵欄,準確無誤地將繩索套在了他脖子上。
一切發生的太快,不過眨眼之間,陳固之就成了沾板上的肉。
他死死抓著脖子上的繩子,瞪大了眼睛,後腦勺磕在冰冷的柵欄上,眼前一陣發黑。
絕望窒息。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脖子,指甲摳進繩子裡,摳進自己的皮肉里,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破風箱。
他答應了閨女,要活著,活著回去見他們。
他不停地蹬腿,身子弓起又落下,像被甩到岸上的魚。
拼命掙扎。
那人用力收緊繩索,陳固之雙手胡亂抓摳,他拼盡全力,嘶啞地擠出一個字。
「救……」
手無力地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