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棋逢對手
第四百二十二章:棋逢對手
四天後,月都的土著便會展開一場行動。
莫聞道覺得在四處漏風這件事上,月都的土著們和月衛們真是棋逢對手,可以說沒有一丁點防範意識,他只是隨手搓了一個隱匿符,就大搖大擺地闖進了「自由幫」的會議現場。
不過土著們並不喜歡「自由幫」這個稱呼,這是月衛強行扣給所有懷疑對象的,他們則稱呼自己為義軍。
而在此之前,他打聽到自兇案發生過,月衛已經前前後後來到這裡挨家挨戶地核查了三次,期間也帶走了不少人,但愣是沒抓到一個真正的自由幫成員,淨是些小攤小販遭了無妄之災。
莫聞道也不知道這些月衛究竟核查了些什麼,不過這個結果倒是符合月衛們的一貫作風,當找不到兇手時,他們便會形成強烈的路徑依賴。
正所謂來都來了,那總得抓幾個人回去交差吧?
看起來大多數月衛在執行命令時都貫徹了這樣樸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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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聞道正巧趕上了會議的關鍵部分,他在角落找了一處無人的座位坐下,屋內的氣氛並不融洽。
進門時,雙方正展開了激烈的爭吵。
「你瘋了!烏綾!」
屋內的一名男性怒斥道。 被稱為烏綾的,便是屋內站在最顯眼位置,手執一把黑劍的女子。
這名字引起了莫聞道注意,取名風格不像四大州土著,倒更像是他前一世的「家鄉人」,他便仔細打量了女子幾眼,發現對方應該是混血,還能隱約瞧出些「家鄉人」的感覺。
爆發爭吵的原因也很簡單,就在莫聞道進門時,作為首領的烏綾提出了一個驚人的計劃。
她顯然並不滿足於在月宮外的小打小鬧,月衛的無能讓她信心倍增,已經直接改變了計劃,接下來她將要率領所有人直接殺進月宮。
莫聞道覺得自己來的正是時候,還順帶著補充了月宮內外的權力結構。
此前提到的五名執政官是月宮武力與威嚴的象徵,在月宮內部,也存在另一個與執政官權力等同的議會,其名為長老院。
月都的日常運作幾乎都是由長老院決定的,雖然名義上月球是屬於全世界共有的開放疆域,但所有人都清楚長老院才是幕後真正的掌權者,兩個機構並行,共同輔佐月宮的主宰。
而烏綾的目標,便是月宮中的長老院。
她似乎對於月宮內部的運作方式非常了解,提出一旦長老院遭到血洗,月宮就會陷入長時間癱瘓的狀態。
就連莫聞道聽著都像是一場豪賭,只能說這個烏綾在制定計劃時頗具他的風範,如果換做是他,恐怕也會制定出相同的計劃,只不過他會在這個基礎上進行細節上的改動。
比如說,如果換做是他,就絕對不會帶上一群人殺進月宮,而是自己單槍匹馬地從正門進入。
前一世礙於團隊和諧的氛圍,以及隊友們的顏面,莫聞道將這種行為解釋為團隊領袖應當承擔更多責任,當他一個人將主要威脅盡數拔除後,再由團隊成員們來完成善後工作。 但實際上,他只覺得隊友有些礙事了。
一想到他們遭遇棘手的敵人時隨時可能淪為團隊的突破口,重傷乃至死亡,又或是乾脆淪為敵方俘虜用於要挾我方,莫聞道便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在面對強敵時還要分心去救援隊友,這在戰場上是大忌。
一個數十人的團隊,就可能出現數十人減一的突破口,而如果由他一人從正門殺入,整個小隊便堅不可摧,沒有任何死角。
話雖如此,其實就連莫聞道也知道能制定出和他同類型計劃的,通常都是不得了的人物。
可烏綾偏偏又要帶著所有人一起利用隱匿符潛伏進去,魯莽中又透露出一絲不夠自信。
也難怪這個計劃一經提出就遭到了許多人的強烈反對。
「烏綾,你難道是想帶著大家一起送死嗎?」有人開頭,就立刻有人跟進。
60個隱匿符足夠讓一支軍隊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月宮,可問題在於,他們隨時都有可能遇到數名執政官的圍剿。
要知道在上一次的行動中,他們查清了全部情報,還專門挑選在幾名高階月衛不在的時候動手,庭院裡能稱得上戰鬥力的敵人就只有一些常駐的學徒,剩下的都是些連熱武器都沒裝備的普通人。
畢竟那些上流社會的人士做夢也想不到竟然真的有人敢在主宰的眼皮子地下潛入莊園行兇。
即便如此,行動還是因為烏綾的一意孤行產生了紕漏,他們不得不滅口了所有人,才撤離了庭院。 就連此前反對烏綾的人當時也參與了滅口行動,因為雖然同為月都的土著,他們內心深處也信不過在庭院裡工作的同胞。
一旦僕人們告密,又或是事後面對月衛的嚴刑拷打時說出了他們的身份,他們便會立刻承受所有月衛的圍攻。
以他們目前的實力,真的能戰勝哪怕一名執政官嗎?
莫聞道聽後覺得這些人所言極是,作為決策者制定計劃不該好高騖遠,眼下應當首先以消滅一名執政官作為目標開始規劃,而不是直接闖進敵方的大本營。
然而烏綾卻並不打算聽取眾人的建議,只是冷冷地說道:「四天後,所有人在此集合。」
莫聞道不由皺起了眉頭。
他不禁開始了自我反思——原來團隊領袖一意孤行,聽不進勸這麼煩人的嗎?
通常來說,他在討伐魔修的行動中扮演的就是此類角色,因此很少有機會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取決於烏綾能否率領眾人實現計劃……
當莫聞道想到此處時,烏綾卻開口了,她的目光審視所有人:「當然,你們也可以拒絕,不過如果我落在了月衛的手裡,我會確保把你們每一個人的名字都登上他們的名單。」
此話一出,莫聞道便瞬間停止了思考。
顯而易見,他剛才想錯了,他和烏綾根本不是一路人。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逼迫所有人跟她一起向月宮發起衝鋒。
如果換做是他,哪怕自己真的送了人頭,也只會考慮是不是自己的出招順序出了問題,絕對不會把團隊成員和自己綁在一條船上。
不過他的前一世對於修仙者們而言雖然短暫,卻也始終沒能得到反思的機會。
反而事實無數次證明了他的打法和出招順序都完美無瑕,不需要任何改動。
面對烏綾的威脅,房間內頓時鴉雀無聲。
憤怒、難以置信,以及怨恨。
負面情緒在人群中悄然蔓延著,即便是烏綾最忠實的支持者也向她投來了錯愕的眼神。
會議就在一片沉悶中走向了尾聲,四天後的入侵計劃被敲定。
莫聞道則在月都度過了悠閒的四天教學時光,自從那天和小姨子一起吃過飯後,夏諾雅每天在上課時便必定也會出現在訓練場,儘管大師姐嘴上說是來一起學習,可是她的學習能力技巧,只是粗略一聽就完全掌握了進階吐納技巧,之後她在課上也不練習吐納,就雙手環胸往邊上一站,眼睛如同探照燈一般瞪著金妮。
四天後的傍晚,莫聞道又一次在林間遇到了那位旁聽學生。
之前這位學生每到下課時就一溜煙地跑沒影了,這次卻在原地待了許久,明明利用擬象符變成了一棵樹卻在原地來回踱步,這要是被僕人們撞見了非得以為是庭院裡鬧鬼了。
旁聽生在原地來來回回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莫聞道在下課後迎了上去。 這一次,他的態度變得嚴厲了幾分,「進階吐納法你到底掌握了沒有?」
課堂內的進展十分順利,經過四日的訓練,就連靈力基礎最差的幾個學生也能熟練進行進階吐納法了,他的那兩位同事更是在掌握了訓練法後又向他諮詢了許多靈力操縱相關的問題,他們似乎對於「結界術」非常感興趣。
唯獨這個旁聽生,每天還沒等下課就先溜走了,一個人悶在小樹林練習,還有擬象符打掩護,以至於莫聞道也不知道這姑娘到底是真懂了還是假懂了。
莫聞道此前去土著生活的地方時,還發現這姑娘試圖將他傳授的進階吐納法教給一些同齡的孩子,他們還在極度壓抑的氛圍之下,組成了臨時的學習興趣小組。
莫聞道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萬一這姑娘自己沒學明白,把錯誤的方式傳授給了其他人,最後還越傳越廣,事後大夥一合計發現是從他這學來的,到了那時,他這張老臉又該往哪擱?
教了四節課沒教會一個小姑娘,若是被家鄉的人知道了,必定要被人恥笑。
只是這姑娘的膽子實在太小了,莫聞道這麼板起臉來一問,她頓時慌了神,擬象符的偽裝散去,又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摸索了許久,才姿勢頗為滑稽地向莫聞道鞠了一個躬,用雙手將事先準備好的糖炒栗子恭敬地遞給莫聞道。
「師父,承蒙您的指教,請您務必收下。」
糖炒栗子是她最喜歡的小零食,只是幾節課下來已經涼透了。
莫聞道板著臉收下糖炒栗子,神態卻並未發生太多變化,反倒是這聲戰戰兢兢的「師父」讓他的目光更嚴厲了幾分。
這小姑娘的心意他領了,可一碼歸一碼。 難道考試前你去給老師送點小零食,老師就會允許你不參加考試嗎?
今天這第四節課作為基礎靈力課程的收尾,課堂里的每一個學生都通過不同方式參加了考試。
然而在莫聞道說出「既然如此,讓我考考你」之前,小姑娘便再次發動了擬象符,又變成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逆徒,豈有此理!
竟敢拒考!
莫聞道當時就怒了。
與大師姐共進晚餐後,他追蹤著這等逆徒的氣息,直奔對方的住處而去,他同時下定了決心,今天就算是這逆徒說肚子疼也沒用。
考試就是考試,靠裝病是躲不過去的!
然而當莫聞道循著氣息抵達現場時,卻發現烏綾已經完成了隊伍集結。
雖然期間爆發了無數次爭吵,但在面對共同的敵人時,月都的土著們展現出了驚人的凝聚力,不論這凝聚力是不是烏綾的威脅帶來的,但至少義軍的主力成員都到了現場,其中竟然也包括了那個拒考的逆徒。
這丫頭急著趕回家,原來是要參與行動。
莫聞道的怒氣有所緩和。 既然家裡有急事那就沒辦法了。
只是他沒想到烏綾竟然會讓這麼一個小孩子踏上戰場。
所有的符籙準備完畢,每個人臉上都是視死如歸的表情。
莫聞道混進人群末端,有樣學樣地往頭上系了一根黑色的頭巾,他不得不再次感嘆這些義軍沒有被月衛們揪出來簡直是一個奇蹟。
他這次連隱匿符都沒用,直接跟著一個人進了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烏綾身上,也根本沒有人管他。
通過人群中的小聲議論,莫聞道逐漸理解了反對者們也義無反顧地參與這場行動的原因所在。
烏綾的威脅自然是決定性的因素,但他們在通過內戰剷除烏綾與視死如歸地殺進月宮之間選擇了後者。
烏綾這人雖然喜怒無常,但卻是他們之中唯一能完美駕馭聖器力量的人,一旦失去了烏綾,被月衛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他們寧願死在起義的過程中,如果計劃無法奏效,至少也要殺掉幾個高高在上的長老。
這隻襲擊小隊還未開始行動便已經沒有了士氣,他已經隱約能看見這些人腦袋上死兆星在閃爍了。
在士氣低迷的情況下,每個人都被分發到了行動用的符籙。
隱匿符、隔音符、擬象符,少數隊長還得到了幾張品質極低的傳音符,這便是義軍分發到的全部裝備了。 全部都是輔助符籙,也就是說一旦在月宮內爆發了戰鬥,就依靠他們自己的硬實力了。
問題是……
他們有硬實力嗎?
莫聞道覺得有待考察,他混跡在義軍中,隨波逐流地到達了集結點,激活了隱匿符。
他已經放棄吐槽月衛們的偵查能力了,在隱匿符的幫助下,他們大搖大擺地通過了檢查口,一路暢通無阻地朝著長老院的方向行進而去。
如此順利的進展讓不少成員逐漸改變了看法。
沒準……他們真能成功!
古樸的宮廷式建築,深夜正是所有人入睡的時候,院落中只偶爾能遇見一兩個僕人。
這一切都要得益於烏綾的帶路,也有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她即使不需要依靠地圖,也能在庭院中自由穿梭。
她的目的性非常明確,率領著所有人徑直闖入了其中一處安靜的庭院。
院落的主人還未入睡,那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他坐在院落中的石椅上,與面前的一位絕美女子對弈。
當隱匿符退去,院落里突然間出現了幾十號人時,老者卻並未像上一位死者那樣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他只是淡淡擡頭瞥了一眼,視線再度回到棋盤之上。 他拿出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
「將軍。」
話音未落,庭院內剎那間燈火通明。
月宮禁衛將院落重重包圍,在那人群前端,還能依稀看見幾個熟悉的面孔。
就連莫聞道這種初來月都不久的人,都通過各種渠道見過了幾位執政官的面孔。
絕美的女子則始終沒有回望這些不速之客一眼,她的視線在棋盤上定格良久,用手支著下巴,苦思冥想許久,最終對老者說道。
「大人,這盤棋是您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