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想吞我的東西?
第391章 想吞我的東西?
「這不對吧。」
顧蘇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平淡得很,像是在隨口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他坐在四方桌前,手指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桌上那三張白色名帖,指尖觸到的紙面依然冰涼,帶著一股子幽幽的陰氣。
他當然不是察覺到了老闆與世家之間的那些交易。
這舊都長安的水有多深,他心裡大致有數,一個能在皇城根底下開三百年喪葬鋪子的老闆,手頭有些隱秘的人脈和往來,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還不至於天真到以為老闆跑回後院那一趟,就真的只是單純地幫他去溝通世家與神皇那邊的事情,最後把好處都給他。
他不滿的,是另一件事。
他顧蘇前前後後忙活了這么半天,末了就拿三張白色的道具來打發他,這事怎麼想都不合理。
白色品質。
顧蘇在心裡把這個詞又過了一遍。
剛才他從店小二那裡買的那些東西,全部都是綠色品質的,而就這還只是顧蘇出了點錢,結果呢到了老闆這裡,世家那邊給出的回禮,反倒只有三張白色的名帖,這不是在糊弄人是什麼?
就這還是世家? 顧蘇這話說得輕飄飄的,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怎麼變過,看不出半點興師問罪的意思。
但就是這種不咸不淡的語氣,落在有心人耳朵里,反而比拍桌子瞪眼更有分量。
老闆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他是真的沒想到顧蘇會說這句話。
就在剛才,他趁著回後院的那點時間,用鋪子裡秘藏的傳訊手段,將顧蘇願意接下宮女白嫁婚帖的消息,火速遞了上去。
世家那邊反應快得驚人,幾乎是他剛把消息傳過去,那邊就給出了回音,說神皇那邊最後的一點麻煩已經處理妥當了。
為了能順順噹噹地把這些宮女給處理掉,世家甚至開了價碼,只要有人願意接下這些宮女的嫁帖,就可以從世家手中得到一筆相當可觀的資源獎勵。
不是白色品質的那種糊弄外行的東西,而是實打實的資源,能讓一個普通商人在舊都長安站穩腳跟的好東西。
而作為提議此事的顧蘇,以及居中傳話的老闆本人,還能額外再領一份單獨的酬謝。
但這些東西實在是太好了。
好到老闆在回前廳的路上,心裡就已經盤算了好幾輪,腳步越走越慢。
他從世家那邊回來的時候,原本只打算給顧蘇兩張嫁帖敷衍了事,壓根沒打算拿出世家給的真正好處,只想把那些珍貴的獎勵全部私吞。 後來之所以多補上一張,也不過是剛才看到顧蘇不肯喝店小二煮的茶,誤以為顧蘇是某個隱世的世家子弟,怕無意間得罪人,才不情不願地多拿了一張湊數,勉強顯得不那么小氣。
但補來補去,補的也只是嫁帖的數量,三張白色名帖,品質本身沒有任何提升。
至於世家給的那份真正的獎勵,他從頭到尾都沒打算掏出來。
在他的想法裡,這已經是自己做了極大讓步的結果了。
三張正七品司典官的白嫁婚帖,好歹也是宮裡出來的名分,放在外頭那些不懂行的人眼裡,已經是天大的體面了。
他一個做喪葬生意的商人,能給客人辦到這個份上,怎麼也不算虧待了對方。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要好好跟顧蘇講講這三張嫁帖有多珍貴、多難得,好讓對方覺得自己確實是用心辦了事的。
可顧蘇偏偏說了這麼一句話。
「這不對吧。」
就這四個字。
像一根針,又細又准,不偏不倚地扎在了他心底最虛的那個位置上。
老闆當場就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炸了開來。先是一股熱流從胸口直衝腦門,耳朵里嗡嗡作響,然後那張一向掛著客氣笑容的圓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 他把手裡還沒來得及放下的茶壺往桌上一頓,壺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茶水濺出來幾滴,洇在白色的名帖旁邊。
「怎麼不對?哪裡不對了?」他指著顧蘇,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連鋪子外頭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側頭往裡看了一眼。
這一嗓子來得太突然,別說顧蘇,連一旁正在整理貨架的店小二都被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店小二手裡正拿著剛才給顧蘇包東西剩下的油紙,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溜圓,目光在自己老闆和顧蘇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
他在這個鋪子裡幹了少說也有十來年了,從學徒做到現在,老闆在他眼裡一向是舊都長安城裡出了名的老好人。
對客人永遠是笑臉相迎,不管對方是來買陪葬品的窮苦人家,還是來訂製特殊法器的陰差法師,老闆從來沒有紅過臉。
不要說拍桌子了,就連大聲說話的時候都少得可憐。
有一回有個客人挑剔他們鋪子裡的棺釘不直,老闆也是笑眯眯地給人換了好幾次,直到對方滿意為止。
可現在,他對著顧蘇吼了。
店小二愣在原地,完全反應不過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老闆的心態,已經不聲不響地徹底變了。
就在剛才那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時間裡,從鋪子後院走到前廳的這段路上,他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那個商人了。 從前他就是舊都長安城裡一個做喪葬買賣的,鋪子開了三百年又怎樣?
在那些世家大族眼裡,不過是個手藝人罷了,需要他的時候叫他一聲老闆,不需要的時候連正眼都不會多看他一下。
他老老實實給世家供了幾十年的貨,做出來的殉葬品送到世家府上,連一張像樣的回帖都收不到幾回。
世家要的是他鋪子裡做出來的東西,但從來沒有真正把他這個人看在眼裡。
可現在不一樣了。
這次的事情,他居中牽線搭橋,世家那邊傳回來的消息里,語氣明顯比從前客氣了許多。
那上頭甚至透了一句口風,說這次事情辦得漂亮,以後有什麼需要可以直接找他們。
這對他來說,比任何真金白銀都值錢,這不只是給了一筆酬謝,這是給了他一架往上攀爬的梯子。
他和大世家之間,終於有了一條實實在在的線。
在那條傳訊消息收到的一刻,老闆就已經在心底把自己當成了世家的一員。
不過是一炷香的時間,這個人的心態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以當顧蘇淡淡地說出那句「這不對吧」的時候,他聽在耳朵里,感受到的已經不是客人在討價還價了。 這不是想從他手裡多要一點東西,而是在質疑他,挑釁他作為一個「准世家成員」的威信和地位。
他花了多少年才等來這麼個往上爬的機會,顧蘇憑什麼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
他就這樣炸了開來,像是被針扎在最軟的地方,又像是積攢了幾十年的委屈和得意攪在了一起,在這一瞬間全部翻湧上來。他紅著眼瞪著顧蘇,胸口劇烈起伏著,先前的客氣和殷勤碎了一地。
顧蘇看著老闆這副模樣,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拔高聲音。
他甚至沒有把目光從老闆身上移開,就那樣靜靜地坐著,手指還搭在那三張白色名帖的邊角上,表情平靜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剛才他還不確定老闆到底吞了多少,但現在不用問也清楚了,如果不是心虛到了極點,一個做了這麼多年生意的老商人,不至於因為一句輕飄飄的話就炸成這樣。
這是自己把狐狸尾巴給抖出來了。
顧蘇擡起手,用指尖朝老闆的方向點了點。
「如果你把吞掉的東西給拿出來,這個事情就算了。」他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談一筆再尋常不過的買賣,沒有半點動怒的痕跡。
但就是這種平靜到了極點的態度,反而讓店小二在旁邊看得嗓子發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顧蘇說完這句,稍稍頓了一下,將桌上三張白色名帖中最上面的那一張捏了起來,夾在指間,對著老闆的方向輕輕揚了揚。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紙片在空氣中划過一道弧線,白得有些刺眼。 「要不然的話——」
他擡起眼皮,目光越過那張白色名帖的邊緣,落在老闆漲紅的臉上,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
「我怎麼布得了這個局,就能怎麼把它給破掉。」
話說到這一步,就已經不是商量了。
他將那張名帖放回桌面,指尖在紙面上點了最後一下,接著又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更淡,卻像在平靜的湖面上又丟下一顆石子。
「神皇那邊,我也不是聯繫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