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本來也不稀罕


  「愣著做什麼?」

  突然,白漪芷手裡的狐裘被謝珩一把奪過。

  「風大,別著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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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語氣擔憂,搭在白望舒肩上的動作更是小心翼翼。

  白漪芷怔怔看著兩人眉目傳情,旁若無人地對視,如被刺骨的霜雪凍住。

  似察覺到她的視線,白望舒慌忙推拒道,「這是姐姐給你帶的,你明日還要去東宮,若是著涼就麻煩了。」

  「都怪我,下山路上不小心被賊人哄去了怡紅院,還好珩哥哥扮成恩客將我買了回來,可誰料遇上兵馬司的人,險些毀了哥哥的名聲……」

  說著話鋒一轉,「不過你千萬別生珩哥哥的氣!他是謙謙君子,若非為了救我,斷不會去那種地方!」

  「我……」聽白望舒字字句句都是道歉和替他說話,白漪芷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可她又似乎沒有理由發脾氣,畢竟,是自己奪了她的婚約,她的夫君……

  謝珩卻是不以為然輕笑,眼底只看著白望舒,「我著涼也總比你好,是誰小時候著個涼昏睡了三天,一醒過來就抱著我的手哭,說夢見有人要偷親你……」

  「哎呀,這事你怎麼又拿出來說!」她嬌笑著跺了跺腳,伸手捶了他肩膀,動作自然親昵,仿佛回到了兒時兩小無猜的打鬧。

  白漪芷心裡像破了個洞似的,空落落的。

  可想到謝珩身上的單薄,她強壓著喉間的咳意,道,「夫君,那是給你的……二妹妹不合身,不如用我這件吧。」

  話落,她解下肩上的披風遞了過去。

  「這怎麼行……」白望舒猶豫著沒動,謝珩長臂已經伸了過來,毫不猶豫地接過手,將白望舒整個人裹起來。

  「她是你姐姐,讓著你本就理所當然。」

  他聲音溫潤哄著,「你今日受了驚嚇,不能再受寒了。」

  心口泛起一股麻木的鈍痛,白漪芷盯著謝珩有條不紊系上綁帶的修長手指。

  原來。

  他不是不懂體恤,也不是天性淡漠,只是他的體恤和柔情,獨留給了心中那抹月光。

  白望舒還想說什麼,謝珩手指卻輕輕點住她的朱唇,「別與她多說話,留著些氣力,隨我回府吧。」

  甬道口刮來的寒風似又猛了些,呼哧呼哧打亂白漪芷剛捋順的髮髻。

  她瞳孔微微一縮。

  什麼,謝珩還要將白望舒帶回府過夜?

  謝家宴席那些人還沒散呢,若他這時候將人帶回去,還不知要傳出什麼閒話來,與他和白望舒都不好。

  想了想,她委婉開口,「夫君,今日家宴族親眾多,妹妹又是生面孔,不若先送望舒回白家,明日再派車將她接來。」

  自從她與謝珩成婚,白父也連著升遷兩次,闔家搬到了汴京來。

  謝珩不悅,「望舒是你妹妹,來府里住一夜怎麼了?你以為大家的心思都像你這般齷蹉?」

  毫不避諱的指責,白漪芷臉色唰白。

  雪越來越大了。

  她縮了縮凍得僵硬的肩膀,三年前的新婚夜,披著紅蓋頭枯坐一宿的淒冷,僵硬和絕望,仿若重現。

  氣氛有些僵持,白望舒攏緊披風道,「姐姐別誤會,我在信中說過了,我專程來侯府是要給侯夫人治病的,不會住久。」

  白漪芷錯愣了一下,白望舒何時給她寫過信?

  又是何時成了女醫,還能將故意裝病折騰她三年的林氏治好?

  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見她沒說話,白望舒忽然後退半步,朝著謝珩福了福身,「既然姐姐不高興,我還是回去吧,多謝……姐夫。」

  主動改口的疏離叫謝珩怔愣了下,眼底閃過一抹痛苦,聲音也沉了下來,「我讓你去就去,至於她高不高興,是她自己的事。」

  朝她看來時,眼底已泛著透心涼的冷意,「你是怎麼當姐姐的?阿舒分明寫信告訴你她要來汴京替母親看病,你為何不派車去接?」

  「要不是你的疏忽,她也不會被帶到那種地方去……」

  謝珩欲言又止的心疼和指責如同銀針,細細密密刺向她。

  這三年來,謝珩與她說話,從來無波無瀾。

  可今夜為了白望舒,他對她第一次有了情緒。

  白漪芷聞言,微微擰眉,「我沒有收到二妹的家書。」

  雖然知道辯解無用,可白漪芷還是解釋了一句。

  果不其然,換來的只是謝珩的一聲嗤笑,「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儼然是不信的。

  但凡與白望舒有關的,他從未相信過她。

  「你可知道,今夜若非她警醒賄賂了一個龜公給我送信,後果不堪設想!」

  白漪芷詫然抬眼。

  原來如此!

  難怪謝珩會因為狎妓進了大牢。

  只是,能救人的方法那麼多,他竟然急得失了分寸,不管不顧親自去救!

  為了白望舒,他願意扛下所有,甚至是毀了端方君子的形象,失去成為少傅的資格……

  她的喉嚨忽然似被什麼東西攫住,緊得發疼,再也忍不住咳了幾聲。

  「算了姐夫。」白望舒的聲音將謝珩的視線拉回,「今夜我已經給你惹了大麻煩,別再為我與長姐爭執了。」

  謝珩聽著那聲姐夫,眼底似又一黯,「怪我,光顧著說話,倒忘了阿舒你受了驚嚇,得早些回去歇著才是。」

  這回,謝珩看也沒看白漪芷一眼,俯身打橫抱起白望舒往外走,直到出了兵馬司大門才冷冷睇向她,「馬車呢?」

  白漪芷渾身凍得發抖,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目光卻是平靜看著路邊那匹在風雪中冷得直打尾的馬,艱難發出聲音,「我騎馬來的。」

  謝珩英眉擰起,「去牽過來。」

  趁著白漪芷走開的空當,他對著白望舒低聲道,「待會兒母親問起,就說去怡紅院的是你長姐。」

  「推到她頭上,你的名聲才不會受損。」

  白望舒滿眼動容,眸底微微濕潤,「珩哥哥,那長姐她……」

  「你長姐向來識大體,不會計較這些的。」謝珩揉了揉她的腦袋,「風大,別說話了。」

  見白漪芷牽著馬兒過來,他抱著白望舒直接翻身上馬,拉起那張披風將懷中的寶貝裹得嚴嚴實實,才居高臨下一臉施捨開口,「我先送她回府,再派人來接你。」

  「……好。」

  聞言,男人眼底的詫異不經意流露,落在她單薄纖瘦的雙肩上,很快斂去,聲音冷硬,「雪太大了,你先到屋檐下避一避。」

  「好。」她一如既往的恭順,隱約還帶著一絲疲憊。

  她冷得有些顫抖的語調,終於讓謝珩眸中閃過複雜的神色,「你……」

  白望舒突然打了個噴嚏,掩唇體貼開口,「要不還是我留下吧,姐夫帶著姐姐先回……咳咳,我是大夫,不要緊的。」

  可白漪芷已經冷得不想說話,只神色懨懨朝他們兩人揮了揮手。

  白望舒眼底頓時閃過一抹受傷,用只有兩人聽見的聲音輕嘆,「或許,我本不該回來……」

  白漪芷的疲憊在謝珩的眼裡,卻是隱忍的不耐煩。

  聽著白望舒委屈的口吻,瞬間,心裡一絲淡淡的愧疚也散去了。

  他語氣森冷,「今晚本就是她的疏忽,即便她凍病了,也是自找的。」

  話落,他將白望舒往自己懷裡攬了攬,薄唇微抿,再不看白漪芷一眼,揚起馬鞭。

  「駕!」

  白漪芷靜靜凝望著兩人在一片雪色中留下的絕塵背影。

  這才是他藏在心中已久的話吧。

  她自找的?

  可既然不喜歡,為何還要假惺惺地娶她過門……卻又日復一日地漠視她,折磨她?

  該她承受的,她明明已經千倍萬倍地承受了。

  白漪芷鼻尖泛過酸楚,她雙手抱臂,再也忍不住噴嚏連連。

  所有人都說她心機深沉,說她一個庶女卻覬覦世子夫人的位置,說她痴慕謝珩不惜爬了床,不擇手段逼走嫡妹,又說謝珩不過是為維護兩家顏面才娶了她。

  娘家人怨她手段卑劣,林氏更怨她出身低微委屈了她兒子。

  而謝珩就連每月兩次的行房,也不過例行公事,只為勉強與她扮演一對相敬如賓的深情夫妻罷了……

  她謹小慎微努力討好的三年,只占了一個世子夫人的空頭銜。

  如今白望舒回來了,大約名頭也要沒了。

  不過,她本也不是多稀罕。

  眼下她只想活下去。

  回頭看著漸漸密集的鵝毛大雪和緊閉的兵馬司大門。

  可她真的能活著等到謝珩派人來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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