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不是來搶飯碗的


  八卦拳館座落在城西青羊路尾。

  離小妹就讀的長寧二中初中部約三里路。

  離李沁就職的中醫院兩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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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片街區,程前算是來得慣熟。

  他記得,自己還送過幾次二十二元的奶茶進去,似乎是一個小姑娘嘴饞。

  拳館占地約有三畝地,四周有綠樹圍繞,分成前中後三個院子。

  就算是在長寧市不太起眼的小拳館,其實,也與程前這種家庭處在兩個世界。

  人家房子是按畝算的。

  程前家房子是按米算的,總共就幾十平。

  而且,還是租的。

  「青山兄弟,這個就是我兒子,大學學的是土木。

  頭腦靈活,手腳勤快刻苦耐勞,你看著幫我安排一下。」

  父親程正義難得的沒有交際時慣常的討好語氣。

  顯然,這個叫李青山的八卦拳授拳大師兄,是他難得真心認可的朋友。

  自認為有交情,就不用那麼客氣了。

  「正義,你說的,我還信不過嗎?

  其實活兒也不多,就是張師傅年紀太大了,不好太累著。

  找一個洗洗切切的幫手,有時偶爾炒幾個菜。

  至於學拳,就跟班吧,額外也不用交學費。學員學到哪,他就跟到哪?」

  李青山面容憨厚,粗眉大眼,一看就很可靠。

  尤其可靠的是他的身形,寬得像是一座山似的。

  迎上前來的步伐,卻是落地點塵不驚。

  厚重與輕靈兩種感覺,在他身上形成了和諧統一。

  程前眼力早就變得極好,不僅僅是視線好,還能分辨許多細節。

  門前不算太乾淨,還有著不少浮塵。

  他看到了,父親和自己走路之時,無論怎麼走,地上都有著完整的,不太清晰的腳印。

  而李青山走起路來,表面看不出什麼異樣,地上卻只有兩個灰塵散開的小點。

  難不成,他是用一根腳趾走路的嗎?這是練的什麼功?

  「叫青山叔,好好幹活。真學不會什麼東西,就回來繼承我那飯館。」

  程正義連忙跟兒子說。

  「別叫叔了,跟著學員叫大師兄,這樣也不顯眼。」

  李青山憨厚的臉上浮現笑意,上下打量了一下程前,眼神微不可查的有些失望。

  「平時多練樁功,十二樁練好了,雙腿有力,遇事了跑得快一些。」

  「謝謝大師兄。」

  程前從善如流。

  他知道,對方是看著自己小胳膊小腿的比較偏瘦,以前也很少鍛練沒有底子,並不太看好自己能學拳。

  換到昨天,他也想不到自己學武能學出什麼名堂。

  當年高考的時候,就已經檢測過了。

  體質較差,骨骼纖弱。

  跑起步來,都不一定能跑得過班上幾個高挑女生。

  「青山,你好一陣沒到店裡吃飯。

  下次來打聲招呼,我好準備紅燒獅子頭,還有文思豆腐和九絲湯。」

  他知道,李青山離家多年,在長寧很難吃到正宗的家鄉口味,正好自己會做。

  「真的。再加一個脫骨黃膳,這道菜你做得挺好。」

  李青山雙眼一亮,轉眼就搖了搖頭,「過一陣子吧,這兩月沒什麼時間。

  文武分流之後,高三部的一些武科學員,會有一些來拳館補課。

  我得量身定做安排計劃,提升他們的實戰能力。」

  「那好吧,有空了就過來。」

  程正義也不耽擱,把兒子扔到拳館,騎上小電驢,急匆匆走了。

  家裡還欠著帳,他恨不得把那家福記小飯店開滿二十四小時,早餐和夜宵都供應起來。

  ……

  進了武館,前院寬廣,抬眼就看到二三十來個男女學員,在繞圈打樁。

  更有幾對撲擊交手,旁邊站著一個黑衣精悍的青年,拿著竹杆揮舞。

  有哪個學員動作不對,或者有誰打紅了眼珠子留不住手,他的竹杆就抽了過去。

  這人動作奇快,走起路來就像是滑冰一樣。

  嗖的一下就靠近了。

  竹杆舞得只看到絲絲殘影。

  「那是你五師兄陳刀。沒出城狩獵的時候,多半是在武館教拳。

  師父一般是在後院榮養……真傳弟子拜入門下,就可以見到。」

  言下之意,程前聽懂了。

  前院這些人其實不算武館真傳,算是學員。

  交學費補課的性質差不多。

  當然,對於武館館主林振興,也只是名義上叫一聲師父。

  並不是古時傳統那種師父和徒弟的關係。

  對程前來說,這些不太重要。

  從李青山的語氣中,他已經聽出來。

  人家是正兒八經衝著招廚子來的。

  估計多半還是想要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

  難不成,在武館干主廚的張老爺子近來手腳不靈便,做菜不好吃了?

  那可得小心了。

  越是做了好多年的廚師,越是把面子看得很重。

  我真不是來搶飯碗的。

  我是來學拳的。

  在心裡琢磨了一下,程前羨慕的看著那些苦練的學員們一眼,跟著李青山進了廚房。

  「老張,老張,你看,我給你帶人來了。

  這可是一把好手,能洗能切,能炒能煮。

  有重力氣活,全都交給他就好。」

  進了廚房,饅頭、米飯香味,蒸煮肉菜汽水,撲鼻而來。

  三十多人的飯菜,估計還有後院的小炒,全都靠張老爺子一個人掌廚,這是個體力活。

  真能幹得過來嗎?

  老爸不是說,拳館廚子已經六十七歲了?

  「又來一個?前些天不是有黃小子在幫忙洗碗切菜了嗎?青山你是嫌棄我手腳不靈便了?」

  汽水裡走出一個鬚髮斑白的高大老頭,眼一橫,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說道:「實在不行,我自己跟林館主說,退休得了。」

  「退什麼休啊,沒有老張你的手藝,我連飯都吃不香了。

  誰說讓你退休都不好使,師父都不行。」

  李青山拍著胸膛,許諾道:「這次請人過來,真的是擔心你老人家給累壞了。

  人家程前剛剛大學畢業,又有些手藝,過來臨時找個工作,不見得能在咱們武館呆太久。」

  張老頭在武館做飯三十年了,李青山九歲那年就吃他做的飯。

  這是知根知底的老人,跟館主林家也是沾親帶故。

  有些事安排了也就安排了,但是,話不能說得太難聽。

  真說起來,他的菜雖然做得極好,但卻是湘楚菜系,偏向酸辣咸,口味極重。

  以自家師父的口味,那是吃得極爽快。

  李青山的口味則是清淡了些。

  要不然,李青山瘋了才跑到外麵店子裡去尋寶。

  他更喜歡程正義的手藝。

  「行,那就試試吧。

  刀工不好,我是不要的。

  請個大爺回來,還得我伺候著,嫌我活得太久是吧?」

  張老頭面色稍緩,立刻指揮上了。

  「正好要炒個醋溜土豆絲,再切點胡蘿蔔丁。

  對了,今天來了些金槍魚,就不用燒煮,切片生吃。知道怎麼切嗎?」

  「我試試。」

  程前應了下來。

  這哪是切菜啊,這是學拳的入場門票。

  上大學前,在福記跟著老爸幫廚幾年,什麼菜都切過。

  連雕花都會。

  張老頭沒有提出更難的考題,想必也是心中矛盾。

  既怕有人頂了自己的工作,心中難免有些失落。

  這年紀卻也是真的有些大了,太多雜事也干不太動,又希望有人幫手。

  程前上前洗了土豆,去了皮,奪奪奪,刀光連成一片,飛快就切了一大碗土豆絲。

  刀法輕柔,細絲如發。

  胡蘿蔔丁更簡單了,菜刀起伏之間,就已切好。

  金槍魚就得小心點了。

  程前從桶子裡早就解凍了的魚。

  去骨去皮去血塊去刺,三下五除二切成方塊。

  然後,端在手裡左一刀,右一刀。

  旋轉來去,就切成了薄如蟬翼的肉塊。

  這是生吃的。

  「你這刀工在大廚房裡做過?」張老頭臉色漆黑,危機感直接拉滿。

  這還得了?

  如此牛逼的刀工,真讓他來了,自己的飯碗,第二天就保不住。

  想到這裡,張老頭環視一眼廚房,默不可查的嘆了口氣,眼圈就悄悄的紅了。

  真是捨不得啊。

  「沒有,家裡開了間小飯店,小時候跟著學了些。」

  「小飯店?那還不錯,年輕人基本功練得好。

  不過也不能太驕傲。咱們廚師,看的終究還是味道。會做什麼菜?」

  張老頭眼神微微閃爍,笑問道。

  「只會幾個簡單的。要不?我炒個蛋炒飯,請老爺子指點指點。」

  程前笑著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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