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下挖寶隊


  齊師爺讓我們哥倆回去收拾鋪蓋卷,當晚就「入職」,臨了還特意囑咐了一句,讓帶上身份證。

  我也沒多想,尋思城裡的大公司就是正規,上來就給員工辦社保,這下算是掏上了。

  回去路上,阿歡笑得跟朵霸王花一樣,使勁拍我肩膀:「俺滴哥啊,有文化就是吃香哇,你全程說了一句話,人家就給錄用了。」

  「不像俺,被問了半天話,嘿嘿嘿。」

  我嘴上打著哈哈,心裡暗自悱腹,要是高中畢業這麼吃香,你哥何至於跟你拾破爛子。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在這一行當,能完整念完三年高中的,確實屬於高才生了。

  要是哪天冒出個專科畢業的,那簡直跟古時候中了秀才一樣稀罕,至於傳說中的本科生,基本就是文曲星下凡的級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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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兩個窮瘋了的半大小子,實在沒啥家當可收拾。

  當天夜裡,我跟阿歡用涼蓆卷著夏涼被,雄赳赳地殺回了煤窯。

  還是白天的鐵皮房,推門進去——

  嚯,人還真不少。

  姓曹的油膩男人沒在,除了白天見過的齊師爺,屋裡還有三男一女。

  那三個男的,有兩個一看就是賣力氣的,中等個頭,胳膊上的腱子肉鼓鼓囊囊,是常年乾重活的手子。

  另一個穿著工裝,沒什麼特點,就是年紀大一些,不過身上隱約也帶著點師爺一樣的味道。

  最扎眼的是那個女的,看年紀說三十四十都行,長相普普通通,奈何身段火辣得很,老式毛衣都包不住凹凸有致的曲線。

  見我跟阿歡推門進來,角落裡的兩個力工「噌」就站了起來,眼神警惕。

  齊師爺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向眾人介紹:「這二位是我新拉進來的小兄弟,李尋歡,還有,呃...」他轉向我,「你叫啥來著?」

  「薛亮。」我回道。

  「嗯。」齊師爺點點頭,「把鋪蓋放裡屋,完事出來開會。」

  我跟阿歡抱著涼蓆卷往裡屋走,心裡直犯嘀咕:這煤窯還真夜裡開工啊?

  正琢磨著,那女的瞥見我們手裡的行李,噗嗤一聲笑了:「到底是小伙子啊,三九的天睡涼蓆?火氣得多旺啊。」

  我跟阿歡對視一眼,臉上都有些發燙。

  如今已是深冬,俺們哥倆的裝備確實寒磣得可笑。

  放好東西回到外間,齊師爺開始挨個介紹。

  兩個賣力氣的一個叫大壯,一個叫鐵柱,人如其名。倆人跟我們一樣,都是從附近工地招來的,一個力工一個土工。

  老一點的姓陳,大家都喊他老陳,師爺說算是他的老夥計。

  至於那女的,齊師爺沒過多介紹,只讓我們喊了聲楠姐。

  齊師爺最後指了指我倆:「從今往後,大家互相照應著點。」

  屋子裡一時間安靜下來,幾道目光在我和阿歡身上來回打量,那感覺,像是被推上了秤台。

  齊師爺見屋裡冷了場,自顧自掏出鼻煙壺嘬了一口,沖老陳擺擺手:「拿著圖紙研究研究,明兒個把位置標清,晚上動工。」

  老陳應和一聲,帶著兩名工人魚貫轉回了裡屋。

  楠姐也起身,走時朝我拋了個媚眼,揶揄道:「小伙子,姨家有電褥子,夜裡睡不著來找我哦。」

  我臉色微變。

  齊師爺心眼好,替我解了圍:「上一邊去,騷了騷了的,你要是痒痒就去門外找個電線桿蹭蹭。」

  楠姐縮了縮脖子,似乎對齊師爺十分忌憚,輕哼一聲才出了門。

  等眾人散去,鐵皮房裡只剩下齊師爺、我和阿歡。

  齊師爺沒繞彎子,直接沖我倆伸手:「身份證。」

  阿歡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隱隱覺得不對勁,但還是從褲兜里摸出卡片遞了過去,阿歡見狀,也只好跟著交了。

  齊師爺把兩張身份證隨手扔進抽屜里,慢悠悠地開口:「知道叫你們來幹啥的不?」

  「下井挖煤。」阿歡是個實誠人,老實道。

  齊師爺笑了,嘬了一口鼻煙,慢條斯理道:「說對了一半,下井是真,挖煤是假。」

  「嗯?」我和阿歡一臉茫然。

  齊師爺老布鞋的腳尖輕點了幾下地面:「這下面...有東西,我要你們弄出來。」

  「什麼東西?」我下意識地問出口。

  齊師爺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我:「地底下還能有啥?除了泥就是石頭,要不就是……老祖宗留下來的玩意兒。」

  我後知後覺,腦子裡嗡的一聲,這夥人哪是正經挖煤的?是特麼的地下挖寶隊啊!

  另一邊的阿歡還在犯傻,撓著後腦勺:「老祖宗的玩意兒?」

  我用胳膊肘拐了對方一下:「笨蛋,盜墓的。」

  「啊?」阿歡嘴巴頓時張得跟鵝蛋一樣。

  齊師爺大概看出我臉色變了,哼笑一聲,聲音冷了下去:「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踏踏實實留著這,要麼出門滾蛋。今晚的事兒爛肚子裡,要是出去找警察點了炮……」

  他伸手,用指關節敲了敲抽屜。

  「那咱就按身份證上的地址,找你們家裡人好好嘮嘮。」

  我和阿歡僵在原地,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這才明白,要身份證哪是辦社保,是特麼的押在這兒當賣身契啊。

  上了賊船了!

  屋子裡一片死寂。

  我常看報紙,知道盜墓這行當不好干,地下的事情我不了解,地上的我可知道。

  報紙上說了,這幾年上邊大力整治古玩市場,地下的真東西連帶著也受到波及。說白了,就跟人一樣,市面上的古董文物無論真假,得掏出個身份證看看。

  據說這麼一鬧騰,不少民間挖寶隊都被拷了進去。

  選這時候入伙,屬實是跟四九年入國軍沒什麼兩樣。

  齊師爺能看出來我是阿歡的主心骨,將頭轉向我:「錢難掙、屎難吃,這行是髒,但換出來的票子,可沒人嫌它有味兒......」

  我渾身一顫,想到老爺子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一咬牙,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干!」

  阿歡猛地看向我,見我點了頭,索性也把心一橫,重重地「嗯」了一聲。

  齊師爺笑了:「成,那咱就算是一家人了。」

  他嘴上這麼說,可我從他的眼神里,沒有看出半分看家人的神情。

  咋形容呢,師爺看我們,就跟看兩具屍體一樣,眼底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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