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孤品?


  出了店門,我倆都憋了一肚子火,又毫無收穫,氣氛一時間有點悶。

  楠姐走得快,高跟鞋叮噹作響,我跟在後面,腦子裡還翻騰著遼金西夏那點事兒。

  冷不防的,楠姐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

  「亮子。」她忽然開口,語氣十分嚴肅。

  我瞅這架勢趕忙立正,耳朵豎得老高,生怕漏掉什麼。

  楠姐又湊近了些,身上的香水味直往我鼻子鑽。我眼神不知道該往哪放,瞥見她近在咫尺的睫毛,又趕緊挪開。

  「我...看起來,很老么?」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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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

  我沒反應過來,合著你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心裡糾結的,還是店老闆的稱呼?

  看來店長那句大姐對她傷害,著實不小。

  「姐姐看起來一點不老,二十出頭。」我嘆了口氣,回道。

  「呵呵……」她輕笑兩聲,伸手點著我懷裡的寶貝,聲音又低了幾度,「那你說,姐要是戴上這耳墜,好看不?」

  我頭皮一麻,瞳孔瞬間縮了幾分,嘴唇開合幾下,啥也講不出來。

  見我窘迫,楠姐這才退開一點,嗤笑一聲:「德行。跟你開個玩笑,臉皮比紙還薄。」

  她說完,利落地轉身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才趕緊抬腳追上。

  看著楠姐搖曳生姿走在前的背影,我心裡莫名其妙地被另一種更撓人的躁動攪得亂七八糟。

  ......

  回到煤窯時,天色已然擦黑。

  齊師爺正蹲在鐵皮房裡的火爐前,「吧嗒吧嗒」抽著菸袋,見我們進門,眯眼問:「怎麼樣?」

  楠姐一屁股坐到旁邊的太師椅里,搖了搖頭:「潘家園轉遍了,連個類似的影子都沒見著。唐宋元明清,遼金西夏,沒一件對得上。」

  師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煙杆在爐子上磕了磕,半天沒再說話。

  我有點訕訕地走上前,把一直揣在懷裡的絨布包袱還給了師爺,隨後默默退到一旁坐下。

  頭一回出任務就碰了一鼻子灰,連最基本的市場探價都沒做成,我臉上實在有點掛不住。

  楠姐一眼看穿我的心思,扭頭寬慰道:「沒事亮子,這事不賴你,是東西邪性。」

  齊師爺慢條斯理地打開包袱,抽出裡面的耳墜,湊到爐子跟前,火苗映在獸首上,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難不成,是孤品?」他突然冒出一句話。

  楠姐臉色也難看得緊:「八成是。」

  我一聽樂了,孤品?

  俗話說物以稀為貴,如果俺們手裡的幾件金飾是天底下獨一份兒的寶貝,那不得賣個天價啊。

  可眼前這兩位,臉色怎麼黑得跟爐底灰似的?

  我等了半天不見下文,忍不住問道:「孤品不是更好嗎?」

  「你懂個屁!」齊師爺猛地站起身,煙杆差點戳到我臉上,「孤品你也敢往外賣?」

  我滿頭問號。

  楠姐接過話頭解釋:「物以稀為貴,這話沒錯,可放到咱們這行,萬中無一的孤品...它燙手啊。」

  這話其實很好理解,盜墓挖出來的冥器見不得光,沒得「身份證」,尋常物件還則罷了,一來單品價值不高,二來轉手便捷,除非有人成心點炮,否則根本有人深究。

  可要是孤品,那就完全是另外一碼事了。

  孤品孤品,往往意味著單件價值極高,放到拍賣會拍出大幾十萬上百萬的價格也是常事,最關鍵的是,沒人敢收哇。

  甭管是個人買主買回來鑑定,還是二道販子收回來轉賣,都需要過文物來路這一關。

  普通物件還能編個「祖傳」的由頭糊弄過去,可孤品呢?你總不能說司母戊鼎、曾侯乙編鐘是你家祖傳的吧?行啊,那你把跟秦漢皇帝的族譜亮出來看看?

  拿不出來?那你就等著蹲號子吧。

  我心裡頓時涼了半截,合著千辛萬苦帶出來的寶貝,要砸在手裡了?難不成,真得熔了當金子賣,那可就虧到姥姥家了。

  再說,親手毀掉一件舉世無雙的老物件,俺們良心上也過意不去。

  齊師爺捏著耳墜看了半天,忽然把東西往桌上一擱,沉聲道:「不管了,直接出手!」

  我下意識脫口而出:「直接賣?不怕殺頭嗎?」

  齊師爺重新坐下,半邊臉隱在爐火的陰影里:「總有,膽大的主兒敢收。」

  我猛猛咽下幾口唾沫,哆嗦著問:「那價格呢?」

  「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師爺頭也不抬。

  我喉頭一滯,這話聽起來豪橫,可細品之下,卻全是走投無路的無奈。

  齊師爺繼續說:「我先估個價,你們聽聽。這對耳墜做工雖然粗獷,但金子的成色極好,重量也不輕,光算料錢,就得一萬出頭,要是再算上形制和年份……」

  他伸出五根手指:「差不多可以要這個數。」

  「五萬?」我眼睛一亮。

  師爺白了我一眼:「哼!小家子氣,五十萬!」

  我倒吸一口涼氣,五十萬!這數字砸得我頭暈目眩,可轉念一想,若是孤品,這價或許還真不算高。

  楠姐是老圈內人了,對五十萬的價格沒太大反應,畢竟我們張口要錢,買主也有嘴還錢,真實成交價勢必到不了這個數。

  她沉吟了一下,問道:「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出手?」

  楠姐說完,齊師爺下意識看向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怎麼出手,這是洗玉要考慮的事情,奈何我兩眼一抹黑,根本沒得路子。

  說白了,我這洗玉當的,確實不稱職。

  齊師爺見我不言語,半提醒半考校的掰著手指頭開始數:「古董變現,在沒有熟人的情況下,無非三條路,拍賣行、撂地攤兒,再不然就是古玩店或者典當鋪。」

  「洗玉,你說說,咱們怎麼走?」他抬眼看向我。

  我知道證明自己價值的時候來了,要是今天說不出個一二三,這趟活兒那20%的分成,怕是懸了。

  定了定神,我學著齊師爺的樣子,也掰起手指頭:「上拍賣行肯定不行,咱們東西來路不正,人家要驗明正身,第一關就過不去。」

  「擺地攤的話,潘家園那地方魚龍混雜,人多眼雜,普通物件還好,把這種孤品往外一亮,容易被人點炮招來條子,風險太高。」

  跟這夥人相處久了,我講話也帶上了點道上黑話,什麼點炮、條子,張口就來。

  齊師爺眼鏡後的小眼睛閃過一絲微光,用眼神示意我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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