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漢卿的匕首(下)


  攤主見我失魂落魄的表情,心裡跟明鏡似的,也不催促,自顧自拿著匕首把玩。

  我強壓住心裡的翻騰,知道再裝下去也沒意思,人家全看穿了:「老爺子,這刀子...咋賣?」

  老頭把匕首插回去,在手裡掂了掂,伸出三根手指頭:「三千。老物件了,八國聯軍捅慈禧用的就是它,你帶著防身、鎮宅,都好。」

  我聽得嘴角直抽抽。

  之前總聽人說,在潘家園你能找著華夏上下五千年的所有物件,上到秦始皇的夜壺,下到溥儀皇帝的兜襠布,你能想像到的,這兒全有。

  本來我還不信,哪知今兒算是開了眼了。他娘的,合著這邊賣貨真就全憑一張嘴,張口就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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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雖然不懂古董,但好歹念過幾天書,總不能真讓人真當文盲忽悠,就冷笑了一聲:「老爺子,您可別扯了,人家慈禧可沒挨過刀子。再說了,啥皮革能從清朝放到現在啊。」

  攤主一聽我有點常識,像模像樣地撓撓頭,乾笑兩聲:「哦哦哦,瞧我這記性,人老了,故事記串了。不是三千,是三百,三百你拿走,就當交個朋友。」

  三百......

  聽完這價,我猶豫了。

  三千肯定拿不出,三百哥們還是有的,我摩挲著下巴,心裡琢磨起來。

  阿歡站在一旁聽了個全乎,見我居然要花三百大洋買一把破匕首,直接就急了。

  他扯我袖子,壓低聲音:「哥,你瘋啦?三百塊能買多少肉包子啊!這破鐵片子……」

  我沒吭聲。

  那時候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像是瘋了一樣:我要拿到它!我必須得到它!

  想歸想,可冤大頭我又不願當,只得硬著頭皮開口:「老爺子,三百太嚇人了。您看這鞘,皮子都裂邊了,瞧著就是舊的。六十,六十我拿著玩,行不?」

  老頭樂了,搖搖頭:「小伙子,潘家園啥不是舊傢伙什?你想要新的,乾脆去百貨大廈好了。」

  「呃。」

  我喉頭一滯。

  老傢伙常年練攤,伶牙俐齒,俺不是對手。

  不過他反駁得在理,買古董想劃價,哪有說人家東西年份老的,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我又掃了匕首兩眼,想著從品相、年代、出處上挑刺兒壓價。奈何本人對古玩鑑定一竅不通,搜腸刮肚也沒憋不出個詞兒。

  定定神,我乾脆雙手一攤,直接耍無賴:「八十!」

  攤主大概好久沒碰見這麼砍價的了,愣了下,回道:「二百五,圖個吉利。」

  「一百!最高了老爺子,再多我真拿不出了,要不您留著再等等有緣人?」我作勢要拉阿歡走。

  老頭眯眼看了我好幾秒,小眼睛裡光閃了閃,終於嘆了口氣:「唉,行吧行吧,大清早開個張。一百就一百,賠本賣你了。」

  我腦子一熱,趕緊掏錢。

  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子遞過去,匕首握在手裡,心裡空落落的地方好像一下子就被填實了。

  阿歡在一旁痛心疾首,看我的眼神跟敗家子一樣。

  等到了沒人的地方,這小子破天荒擂了我一拳:「亮哥,你傻了哇?一百塊買點啥不好。」

  我瞅了他一眼,心還砰砰直跳。

  講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麼邪,看見匕首的瞬間,比見了老爹還親。

  眼下東西都到手了,自然也沒有退的道理。

  我蹲下身,哆哆嗦嗦摸出匕首,眼中一凝,一把拔出刀刃。

  刀身薄、直,不見半點鏽蝕。

  目光順著刃身往下滑,在靠近刀柄的根部,我看到了兩個極小的陰刻篆字,筆畫清瘦雋永。

  漢卿...

  我眯著眼將小字念了出來。

  漢卿是誰?

  沒等我想明白,下一剎那,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晃動的馬燈、幽深的墓道、猙獰的饕餮紋......

  一排排穿著舊式軍裝的漢子、一支支長槍、一箱箱炸藥......

  畫面再一轉,是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手的主人側影模糊,露出來的軍裝領口挺括,半截下頜線條冷峻......

  無數碎片一股腦塞進腦海,我感覺太陽穴突突狂跳,視線里的攤位、阿歡的臉、甚至手中的匕首,都開始天旋地轉。

  「亮哥?!」阿歡的驚呼聲像是從極遠的水底傳來。

  最後的感覺是後腦勺磕在地上的鈍痛,接著,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再睜眼時,我發現自己攤在一把竹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擺著兩碗豆腐腦,不遠處仍舊是熙熙攘攘的古玩地攤兒。

  看來,我還在潘家園。

  「呼——亮哥,你可算醒了,差點我就打120了。」身側傳來阿歡如釋重負的聲音。

  「我、我暈過去了?」我腦子裡隱約還殘留著混亂的畫面。

  阿歡後怕道:「可不?你直接就倒了,是不是早上沒吃飯餓的啊?」說著話,他把豆腐腦遞到了我嘴邊。

  餓?絕不可能。

  我忽然想到了什麼,推開豆腐腦,問:「刀、刀呢?」

  阿歡朝我胸口努努嘴:「喏。」

  我一摸,匕首還在懷裡,勉強鬆了口氣。要是我沒猜錯的話,剛才暈倒八成跟這玩意兒有關。

  想了想,我沒敢再用手碰它,而是反手掏出塊抹布,包住刀鞘,緩緩遞到阿歡眼前。

  「幹嘛?」他問我。

  「你摸一把。」我盯著這小子的眼睛,認真說道,「我懷疑這匕首被人施了法術,外人一碰,就會看見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阿歡:「......」

  「摸!」

  「成!」阿歡咬牙,閉眼將手放到了匕首上。

  可一秒、三秒...幾十秒過去了,他沒見有絲毫異樣,連眉頭都沒眨一下。

  「睜眼,看見什麼了嗎?」我問道。

  阿歡抬起眼皮,撓著頭:「沒啊,能看見啥?」

  不是匕首的問題?我收回手,滿臉問號。我剛才明明一碰它就眼前發黑、畫面亂閃,怎得阿歡啥事沒有。

  正猶豫著要不要拿掉抹布,重新碰一下試試的時候。

  「鐺!」

  隔壁街上塔樓的時鐘敲了一下。

  我扭頭一看,好傢夥,十點整。

  合著我昏了將近一個鐘頭?阿歡這小子心也是夠大的,六十多分鐘愣是沒叫救護車?要是哥們剛剛真有個突發疾病,這會兒估計都硬了。

  我瞅了阿歡一眼,見他眼底的關心不似作假,才把嘴邊埋怨的話咽了下去。

  「行了,該干正事了。」我端起豆腐腦,嘬了一口。

  十點鐘,再懶的老闆也該開門營業了,匕首回去再研究,今兒還有正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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