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胡三、徐四
「砰!」
猛然間,前殿裡閃過一道巨響,所有人耳膜都是一震。
槍聲滾了幾滾才漸漸消散。
草!
開槍了,他真開槍了!
誰也沒料到姓鄭的竟然真敢扣扳機。
阿歡和鐵柱整個人都是一抖,就連齊師爺鏡片後的眼睛都眯緊了。
俺們下意識看向三哥。
卻見三哥安然無恙地蹲在原地,只是腳尖前半尺左右的墓磚上,被子彈鑿起了一小撮碎石,硝煙味兒飄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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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大家都鬆了口氣,好在沒打到人。
鄭耀祖嘿嘿冷笑了幾聲,把槍在手裡掂了掂,嘴裡威脅道:「老傢伙,你再不走,下一槍打的就系你的頭了。我鄭某人說話算話,你唔信就試試。」
鐵柱好心,出聲勸道:「三哥,你就走吧,裡面再怎麼兇險,也比死在槍口下強啊,留得青山在,不...」
「哼!」
三哥冷哼一聲,打斷鐵柱的話,而後直接別過頭:「有本事你就打,老子動一下就是你養的。」
鐵柱:「......」
他一下閉了嘴,訕訕地往後挪了半步。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這老頭把話說到這份上,挨槍子只能算他自作自受。
果然,三哥這下可把鄭耀祖氣得不輕。
剛放下的手槍又端起來了,槍口遙指三哥腦門:「丟,我丟你老母!你當我不敢?」
「師、師爺。」
楠姐怕真鬧出人命,湊到師爺旁邊,用手輕輕拽了拽後者的衣袖。
齊師爺只是淡淡掃了眼鄭耀祖,面色凝重,卻一言不發。
眼瞅著鄭耀祖的手指又要往扳機上扣。
所有人下意識閉上了眼。
「啥味?」老陳不合時宜地問道。
味兒?
大家齊齊抽了抽鼻子,發現此地突然瀰漫開一股尿騷味,又臊又沖。
手電筒頓時一陣亂晃。
片刻之後,大家的手電定格在隊尾金寶寶濕漉漉的褲襠上。
「呃...」金胖子一時有些尷尬,胖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褲子,下意識拿手擋了擋,可氣味一個勁兒往上躥。
見大家手電依舊聚在自己身上。
金胖子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看向鄭耀祖:「鄭、鄭總,大家都是求財,沒必要真鬧出人命,你說是不?」
這裡站著的,不是盜墓賊就是黑社會,金胖子人雖然不靠譜,但底子裡卻算是俺們這夥人裡邊最乾淨的了。
而且鄭耀祖這幫人算是他聯繫過來的,真鬧出人命來,他脫不開干係。
楠姐眼珠轉了轉,順勢接過話頭:「是啊,鄭老闆。他不走,你分一個人留下看著他倆不就好了,你們人多,不差一個半個的。」
這個提議還算中肯,最關鍵的,是給了鄭耀祖一個台階下。
哪知鄭耀祖還沒說話,倒是齊師爺先出了聲:
「不成!」
眾人尋著聲音看去,卻見師爺死死盯著浮雕:「後面指不定有什麼東西等著咱們,多一雙眼睛,多一條命,這會兒不能再減員了。」
楠姐急了,低聲道:「師爺,三哥他們即便是北派,那也是兩條人命啊。」
師爺搖著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扇浮雕,面色凝重地快滴出水來。
鄭耀祖聽了這話,輕笑兩聲,手槍再次對準了三哥:
「老傢伙,看來你人緣不太好呢。你的人不要你,我的人也不留你,混到則個份上,活著還有咩意思?」
「呸!你要打就打,廢尼瑪的話?」三哥猛啐了一口。
眼瞅著局面越來越亂,每個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害怕的害怕、發火的發火、看戲的看戲......
那,我呢?
此時的我,心裡反而靜了下來。
看著眼前的一出鬧劇,心頭跟一灘死水一樣。
當時的狀態很奇怪,我後來回想了一下。這種心境就跟一名成年人,看著一幫幼兒園的孩子拿著玩具玩鬧一般,只會感覺有些好笑和荒唐,卻沒有絲毫代入感。
「收手吧。」我淡淡道。
鄭耀祖瞥了我一眼,面露不屑:「你說收就收,你算蝦米東西?」
我沒搭理他,甚至沒再看他一眼,只是轉頭,看向依舊蹲在地上的三哥和老四。
兩個老漢一個垂著頭玩手指、一個閉著眼假寐,跟倆臭石子一樣。
「徐三、胡四,起來走了。」我對著他倆說道。
話音剛落,三哥和老四的身子同時一震,「蹭」就站了起來。
倆人起身的動作太快,快得完全不像年過半百的老人。
他們的手電瞬間就打到了我臉上。
「你...你剛才叫我們什麼?」三哥聲音都在抖,光柱在我臉上亂晃。
我眼睛都沒眨一下,抿著嘴靜靜地看向二人。
老四看清我的表情,身子猛一哆嗦,臉上的跟見了鬼一樣:「少、少帥,真是你...」
三哥抬手把老四剩下的話堵了回去。
他盯著我看了足足十秒,老眼裡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在燃燒。
終於,三哥喉結動了動:
「俺們跟你走。」
說著話,三哥一拽老四,沉默地站回隊伍。
兩名老人站得筆直,頭昂得老高,跟受閱的士兵一般。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陳摸著腦門,搞不懂剛才拿槍頂著都不挪窩的三哥,怎麼會被我一句話就叫起來了。
楠姐更是瞪大了眼,看看我,又看看三哥,滿臉的不可思議。
鄭耀祖舉著槍的手懸在半空,表情精彩極了:「丟,這算咩事?」
我淡淡看向鄭耀祖:「槍收起來吧,子彈不是用來打自己人的。」
說完,我默默走向隊伍最前方,在齊師爺身旁站定:
「老爺子,後邊的路我打頭吧,之前...有勞了。」
一向穩如泰山的齊師爺聽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盯著我的臉,從上看到下,又從左看到右。
嘴唇開合幾下,他最終還是問了出來:「你,到底是誰?」
我輕輕接過他手裡的手電筒,笑道:
「我?我是薛亮啊。」
那笑容太沉、太靜,全然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
齊師爺瞳孔瞬間縮成兩個黑點。
我沒再多說話,手電光在浮雕的「王」上停了一瞬,轉身朝著黑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