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長生天(下)
眾人捂著口鼻,死死盯著那團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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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過了得有個兩三分鐘,濃重的煙霧才漸漸開始變淡、消散。
地面依舊光潔,月光依舊清冷。
碩大的黃金腦袋好端端地立在地上,至於鐵柱和阿彪......
不見了。
兩個活生生的壯漢,連同身上的裝備、衣物,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人、人嘞?」金寶寶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老陳看了看金首,又看了看師爺,不太確定地問道:「師爺,人又翻到其他地方去了?」
齊師爺臉色鐵青,心裡搖擺不定:「不能吧。」
中殿不是狹窄的甬道,兩邊沒有墓牆,兩個活生生的人能翻到哪兒去?除非腳下的大石板整個掀起,直接把兩人吞了進去。
可那樣的話,為什麼金首還在。
這根本講不通。
楠姐好像看到了點別的東西:「那是什麼?」
眾人揉了揉眼睛,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發現金首兩邊,散落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灰燼,飄飄忽忽的,看不大真切。
阿歡撓了撓鬢角:「剛剛...有這層灰沒有?」
這話真把大家問住了,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黃金腦袋和鐵柱兩人身上,誰會記得地面有沒有灰?
眼見大家都麻了爪子。
我不緊不慢地往前踱了兩步,開口:「別尋思了,剛剛地上可沒灰。」
眾人齊齊轉頭。
我輕笑一聲:「那兩灘灰,就是鐵柱和阿彪。」
「放你娘的狗屁。」老陳第一個跳起來,「那麼大兩個活人,燒成灰還得剩點骨頭渣子呢!這、這他娘的就一層灰?你當是燒紙錢啊?」
鄭耀祖更是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人怎麼能一下子……」
他詞彙匱乏,憋得臉通紅。
齊師爺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我,又看看那金首,眼神驚疑不定。
「沒什麼不可能的。」我出言打斷,緩緩看向師爺,「老爺子,還記得,地閻王嗎?」
師爺、老陳和楠姐身體同時一顫,那種來自的蟲子給他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我自顧自繼續說道:
「地閻王的毒性咱們都見過,墓主人把它們的口器和毒腺,細細碾成粉末,引燃後產生的煙霧不僅有毒,更能快速蝕盡血肉,效率極高,鐵柱和阿彪粘上這種煙兒,自然被裡外燒了個乾淨,就跟...」
「前任們一樣。」
「什麼前任?蝦米地閻王?」鄭耀祖聽得雲裡霧裡。
可惜這會沒人搭理他。
老陳琢磨了一下,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娃娃,就算你說得對,那白煙哪來的?剛剛又沒人生火,地閻王粉末自己就能著了?」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吐出幾個字:「氣老鼠。」
老陳瞳孔一縮。
「白磷混了石末,遇氣兒就著......」這是老陳在上次下斗時親口對我說的話。
我嗤笑一聲:「就連你們這些盜墓賊都能發明出氣老鼠,千年前的帝王會想不到?」
老陳一下火了:「啥叫我們盜墓賊,你他娘的不是?」
齊師爺伸手打斷老陳的話,冷冷問道:「薛亮,你這話講得有些牽強了吧?白磷加石末,生的可是黃煙兒。」
「唉~」我輕嘆一口氣,不想再過多解釋,朝身後的三哥遞了個眼色。
三哥一個立正,大踏步上前:「白磷燃點低,本身極不穩定,別說暴露在空氣中,就是輕微的震動都能著了。墓主人又不傻,把這玩意塞進自己墓里,睡得踏實?」
「不是白磷,那你說個卵啊。」老陳嗆了他一嘴。
三哥撇撇嘴,一臉不屑:「你懂個屁!少...薛亮的意思是,地閻王的毒粉之所以能著,自然也有引燃物,不過這東西不是白磷,而是,狼糞!」
「狼糞?」
「那黃金疙瘩地下鋪了狼皮,上面不僅了地閻王的毒粉,裡面還摻了狼糞粉末,穩定性高,遇氣不著,但是見光就燃!」三哥徹底講清了白煙的原理。
老陳一臉不忿,下意識就想反駁兩句:「光?這鬼地方哪來的光?」
齊師爺拉了老陳一把,點了點頭頂。
所有人齊齊抬頭,看著懸在中殿正上方的「月亮」,目瞪口呆。
「這、這也算是光?」金寶寶直接傻了。
我上前一步,慢悠悠開口:
「相傳,千年前的草原上誕生了一位舉世無雙的王者,自詡長生天。在他麾下曾有十二位世間最偉大的薩滿,他們從極東的扶桑樹下請回了燃燒的日輪,從極西的若木枝頭摘下了清冷的月盤。自此,日月才開始交替輪轉,草原才有了明確的時序,萬物生長,牧民得以安居...
後來,薩滿們相繼隕落,草原上的後人將他們的遺骸埋在了草原的十二個方位上,以此讓大薩滿們的英靈,繼續守護這片土地的安寧。」
「草原上還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凡移動屍首、驚擾英靈者,會被視為褻瀆長生天的罪人,所有人皆可共誅之,追殺至天涯海角。而觸犯者的刑罰,就是業火焚身,從血肉到魂魄,燒得乾乾淨淨。」
阿歡撓著腦袋,看我的眼神跟第一天認識我一樣:「亮、亮哥,你在講甚啊?俺咋聽不懂呢?」
長生天,在廣袤的草原地區代指掌管一切的神明,是人類和自然規律的至高神,日月運行、四季更替、生命輪迴,都是長生天意志的體現。
阿歡連字都不認識,自然不懂這些。
他不懂,不代表齊師爺不懂。
師爺眼神閃爍幾下,猶豫著開口:「你是說,墓主人用黃金面具象徵十二薩滿,用銅鏡引入月光和日光,活生生在中殿構建了組建了一個...長生天?」
我不置可否地聳聳肩膀,伸出手指頭,從左至右依次點著此地的黃金腦袋疙瘩:
「馭火薩滿蘇赫巴魯、呼潮薩滿聆和、喚風薩滿查干、引雷薩滿騰格里、逐日薩滿納仁......」
隨著我一一報出他們的名字,大家看我的眼神就跟看鬼一樣。
饒是最看不慣我的老陳,此時都哆嗦著嘴唇,說不出一句整話。
好半晌兒,楠姐才忽然開口:「亮子,這些……你早就知道,對嗎?知道這金首是陷阱,知道移動它們的後果。」
我沉默了片刻,迎著她格外清亮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是。」
「哦。」
楠姐輕輕地應了一聲,尾音落下時,眼裡最後一點光,好像也跟著熄滅了。
她微微側過身,不再看我。
躲在她身後的阿歡,則把大半張臉都藏了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從那裡面,我看不到往日的依賴,只剩下滿眼的失望。
他的眼神像根針一樣,冷不丁扎了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