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甦醒


  不知過了多久,一份微弱的光感刺破了黑暗。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把眼皮勉強掀開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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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緩緩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帶著重影的白色,隨著感官逐漸恢復,刺鼻的消毒水氣味,也霸道地鑽入鼻腔。

  我反應了足足幾分鐘,才意識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這白色有些眼熟,如果猜得沒錯的話,俺現在躺在...白家口醫院?

  他娘的,這都沒死嗎?

  歇息片刻後,意識開始回流。

  漲潮、洪水、撞擊、珠子脫手、劇痛……最後的記憶定格在頭頂的撞擊。

  其他人呢?

  那一下幾乎要敲碎天靈蓋的猛擊。

  我艱難地轉了轉眼珠。

  視線所及,是我自己身上蓋著紅十字白被,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子,全部纏著厚厚的、乾淨的紗布。

  我稍微動彈了一下手指。

  「嘶——」

  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

  沒辦法,只能繼續轉動眼球。

  在我旁邊的病床上,還躺著一個人。

  說他是人,其實只是我的猜測,這東西從頭到腳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基本上只留了個鼻孔出氣兒,有點像古埃及的木乃伊。

  看著如此陰間的玩意兒,我眼角抽了抽,頓時有些懷疑自己到底還在不在人間。

  正亂想的工夫,我聽見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等了幾秒,一個人影走入了我的視線範圍。

  她頭上纏著幾圈紗布,一條胳膊吊在胸前,打著繃帶和夾板,另一隻手則提了幾個蘋果和橘子。

  楠姐!

  我差點哭出聲,這種脆弱的時候,能看見一個認識的人,真好。

  楠姐沒注意到我,進來放在水果,下意識掃了眼旁邊的木乃伊,眼底掠過一絲複雜,而後才轉向我這邊。

  四目相對。

  她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眼裡閃過強烈的驚喜。

  「亮子,你醒了?」

  楠姐快步走到我床邊:「感覺怎麼樣?哪裡特別疼?頭暈嗎?噁心嗎?」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我張了張嘴,卻壓根發不出聲兒,不知道昏迷了多久,長時間未進水,喉嚨太幹了。

  楠姐心領神會,轉身接了杯溫水,插上吸管,小心湊到我嘴邊。

  「慢點,先潤潤。」

  幾口溫水划過喉嚨,我才勉強能講出話來:「楠、楠姐,這是...哪兒?」

  「醫院唄。」楠姐搬凳子坐下。

  「那這位...?」我眼睛瞟向旁邊的肉粽子。

  楠姐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嘆了口氣:「金胖子唄。」

  「呃。」

  我心頭一震,這小子一身肥膘都能傷這麼重,那其他人呢?趕忙問道:「他、他們呢。」

  楠姐聲音沉了下來,緩緩開口:「那天水來得太猛,咱們全卷進去了。你本就受了槍傷,外加嗆了水,很快就沒了意識。我和三哥、阿歡勉強還能撲騰幾下,不知道被沖了多久,水流慢慢變緩...」

  「咱們運氣不錯,地下河的下游連著個磚窯廠的蓄水池,幾個工人發現了咱,報了警,叫了救護車。」

  我心裡本來鬆了口氣。

  可一聽報警這倆字,本能地打了個機靈。

  楠姐安慰道:「沒事,警察帶我和三哥做了筆錄,俺們統一了口徑,說是進山探險,不小心跌入了暗河,被衝到了這裡,後面就讓我們走了。」

  「哦。」我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

  她頓了頓,繼續道:「三哥肋骨可能骨裂了,身上多處擦傷,不過傷得最輕的,能走能動,被安排在隔壁病房觀察。阿歡小腿骨折,還有點腦震盪,在樓上病房。金胖子最慘,肋骨斷了好幾根,左腿開放性骨折,搶救了一天一夜才穩定下來。你……」

  「你左肩的槍傷泡了水,感染了,高燒不退。顱內還有輕微出血。左腿外側縫了十幾針,昏迷了三天,能醒過來,算是命大。」

  我咂摸著楠姐的話,感覺一陣眩暈。

  整整三天,從小到大,俺還從來沒有昏迷這麼久過。

  不對,我很快反應了過來。

  楠姐話中提到了三哥,提到了阿歡,也提到了金胖子,可我記得俺們當時是六個人啊。

  「老四呢?」我問道。

  楠姐垂下眼帘,輕抿嘴唇,搖了搖頭。

  沒找著?

  那豈不是,老四沒了?這三哥能受得了?

  我猶豫著開口:「三哥他...」

  楠姐這才重新抬頭看了看我,朱唇輕啟:「他還好,沒啥太大的情緒波動,只不過已經在隔離病房呆了幾天了。」

  我輕輕「嗯」了一聲。

  兄弟走了,三哥心裡能好受就奇怪了,可盜墓下斗就是這樣,生死由天,誰也沒有辦法。

  想到這兒,我腦中頓時滑過齊師爺的模樣,頓了頓,問道:「師爺他...」

  楠姐一怔,隨即又把眼帘垂下,啥話都沒說。

  下斗一天半,昏迷三天,地下河漲潮退潮少說也得四五次了,齊師爺和老陳至今沒個音信兒,結果呼之欲出。

  我輕輕嘆了口氣,想著出聲安慰楠姐幾句。

  奈何尋思了半天,我也不知道如何開口,最後只得扯開話題:「那珠子...」

  楠姐隨手拿起個蘋果,慢慢用小刀削了起來,道:「沒了。洪水太急,誰也沒顧上。」

  她停了片刻,補充道,「三哥私下跟我說了珠子的事。他說沒了也好,那東西,太扎眼,未必是福。」

  我心裡空落落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千辛萬苦,死裡逃生,到頭來,落了個人財兩空的下場。

  楠姐沒再語言,默默削著蘋果皮。

  病房裡安靜下來,陽光落在白色床單上,我只感覺亮得有些刺眼。

  我能躺在著曬著太陽,

  可前幾天在活蹦亂跳的幾個人卻永遠留在了潮汐陰暗的地下。

  師爺、老陳、老四...

  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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