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散夥


  許久不見的曹總來了。

  聽說齊師爺和老陳折在了下頭,他倒是沒多大反應,畢竟那年頭干煤礦,哪年不死幾個人啊。人命在他這兒,還真算不了個啥。

  「家屬...有沒有尋到煤窯來?」他思索片刻說道。

  我們一怔,誰也沒料到曹總聽完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問家屬。

  阿歡瓮聲瓮氣:「曹、曹總,給發撫恤金嗎?」

  姓曹的沒接話,看向楠姐。

  楠姐下意識搖頭:「沒,師爺和老陳從來沒提過家裡人,結沒結婚、留沒留後,都不清楚。」

  曹總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立馬轉了話頭,壓根沒提撫恤金的事兒:「可帶上來什麼古董?」

  我一瞅這架勢,心裡跟明鏡似的。

  眼前的油膩男人哪裡是想給師爺家裡發撫恤金,根本就是怕家屬來煤窯鬧事,說白了,只要沒人鬧,家屬的死活與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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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奸商奸商,無奸不商,這種人兜里的鈔票不是那麼容易往外掏的。

  楠姐一聽就火了,上前一步就想理論。

  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事端,我伸手攔了一下,畢竟俺們是盜墓的,這事兒鬧到政府去,最先遭殃的反而是自己。

  楠姐也想明白了厲害關係,蔫了,晾了曹總好一會兒,才回道:

  「別說古董了,後面的大水把東西全沖沒了,人能全乎回來就算不錯了...」

  曹總臉色黑了,一下子沒了談話興致。

  「你們走吧,煤窯即可封停,後面轉讓的事你們就別操心了。」

  他直接揮手開始趕人了。

  「你...」楠姐瞪了曹總一眼。

  「怎麼?」姓曹的眼睛一瞪,「還要我報警趕人不成?」

  俺們一聽報警,一個個把頭垂了下去。

  幹這行的,茲要下過一次斗,一輩子都洗不乾淨了。

  ......

  出了煤窯的鐵皮大門,我跟阿歡對視一眼,都感覺有些恍如隔世。

  兜兜轉轉忙活了小半個月,到頭來,落了個無家可歸的下場。

  金胖子還惦記著賣掉玉牌的事兒,大手一揮:「哥幾個,開心點,咱手裡不是還有貨呢麼。」

  說著,他拍了拍自己的褲兜。

  許久沒說話的三哥瞥了眼金胖子,而後看向我:「薛亮,俺要走了。」

  「走?」我有點懵。

  「回東北了,那頭還有點事沒處理完,玉牌牌你們賣吧,我就不參與了,老四那頭也有個閨女,得給人說一聲。」三哥語氣沉重。

  我心知三哥說得有理,猶豫片刻,說道:「那...等賣了錢,我打給你。」

  三哥搖了搖頭:「錢俺就不要了。」

  我一聽這哪兒行啊,折了兄弟,錢還沒落下,我薛亮干不出這種讓人寒心的事兒,趕忙勸道:「三哥你別推辭,你不要,老四還有個閨女呢。」

  三哥一怔,點頭應下。

  我綴了一句:「還有那五萬塊錢,我一塊給您。」

  三哥下意識瞅了阿歡一眼,擺擺手:「算了算了,三哥跟你開玩笑呢,你倆手頭都不寬裕,這事兒,休要再提。」

  楠姐和金胖子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我們在講什麼。

  可我跟阿歡知道啊。

  這錢算是阿歡的救命錢,眼下三哥說不要就不要了,這份情,太重。

  我喉頭一緊,和阿歡對視一眼,雙雙彎下膝蓋,就要往地上跪。

  這頭,無論如何,都得磕。

  三哥眼疾手快,一把架住了我的胳膊,那手跟鐵鉗似的,我沒跪下去。

  阿歡那邊他倒是沒攔,就這麼攙著我,硬生生受了我兄弟三個響頭。

  我注意到,三哥眼眶微微泛紅,但很快又斂去了。

  後面三哥從兜里摸出紙筆,刷刷寫下些東西,把紙條塞進我手裡,哽咽道:「如果,你想起了什麼,或者記起兄弟們了...記得來這裡找俺們。」

  說完,他不帶一絲猶豫,轉身就走。

  山風捲起他的衣角,背影顯得有些孤單。

  我們幾個都沒動,就站在原地,目送著他沿著土路,一步步往山下走。背影越走越遠,變小,變淡,最後在拐角處一閃,徹底看不見了。

  這時我才回過神,低頭看了眼紙條條,上書是一串收款的銀行卡號,收款人的名字寫的是胡四海。

  至於地址,三哥只寫了三個大字:老地方。

  我心頭一震,他的意思我明白。

  兄弟們想見的是少帥,不是我薛亮,如果你是少帥,自然知道去哪兒找兄弟們。

  我嘆了口氣,默默把紙條揣好。

  這一趟,人折了,情欠了,來路斷了,前路茫茫。

  我薛亮是誰?到底該往哪兒去?這些問題像山一樣壓過來,心裡頭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又沉又悶。

  鐵門前頓時只剩下我、阿歡、楠姐和金胖子四個人了,大家面面相覷,又有點不知道說啥了。

  愣了半晌,楠姐突然看向我,說道:「亮子,你...想怎麼辦,姐聽你的。」

  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楠姐眼神深邃,目光似乎要看進我的靈魂。

  這眼神我明白,她問的是,俺們這幫人今後的路,怎麼走。

  眼下南派支鍋的沒了,倆北派一死一走,只留下俺們這些外行。這攤子...說散也就散了,況且我是真的有些累了,盜墓這行當,打心底有點不想碰了。

  可看著楠姐的臉,話到嘴邊,我就是講不出口。

  「哎,造孽啊。」我心道。

  頓了頓,我迎上楠姐的目光,一字一頓:「楠姐,我現在還是洗玉。」

  南派規矩,銷贓變現,一切聽洗玉差遣。

  楠姐眼神一亮。

  我轉頭看向金胖子,踹了他一腳:「胖子,你店裡可有空位置?」

  「幹嘛?」

  「俺們無家可歸了,去你那借住,順便尋個路子,先把玉牌牌出了。」我說道。

  「行啊。」金胖子聽我終於說到正事上頭,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反正這小子老光棍子一個,店裡也有位置。

  「我跟楠姐委屈下,睡一張床,你倆睡大堂。」他直接開始分配床鋪。

  下一秒,楠姐的鞋飛到了金胖子臉上。

  「登徒子,老娘有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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