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我的家人是盜墓賊


  麵包車在京城的晚高峰里疾馳。

  我縮在副駕駛,看著楠姐開著咯吱作響地神車漂移,大氣都不敢出,只能一個勁兒的冒冷汗。

  俺琢磨著,等錢到位的第一時間,先給楠姐雇個司機再說。

  這位脾氣上來,可是太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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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到了潘家園,遠遠能看到胖子的臨街店鋪里還亮著燈。

  想必裡面的兩個傢伙,抓心撓肝了一整天。

  沒再磨嘰,我跟楠姐一前一後下了車。

  推門進去,熟悉的爛古董霉味撲面而來,我猛猛吸了一大口。

  嗯——真他娘的舒坦,在嘉德包間裡聞了一整天的名貴香薰,到頭來還不如這股霉味來得讓人踏實。

  那句話叫啥來著?野山豬吃不了細糠。

  「回來啦!」

  聽見風鈴響,金胖子直接從櫃檯後頭彈了出來,臉上堆著笑,眼睛眯成兩條縫。

  阿歡也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拿著塊抹布,看樣子剛才在擦貨架。

  「咋樣咋樣?」胖子搓著手湊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看小神仙這表情...穩了?」

  阿歡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歪著頭笑:「我亮哥出馬,一個頂倆。」

  我沒說話,先看了眼楠姐。

  她一屁股坐進太師椅里,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啪」地按亮打火機。

  火苗躥起,映得她半邊臉明暗不定。

  胖子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見楠姐這架勢,笑容一僵。

  阿歡還想說什麼,卻被胖子生生按住。

  靜了幾秒。

  胖子咽了口唾沫,勉強往楠姐跟前挪了半步:「那、那什麼,搞砸了沒事。楠姐你別生氣,千萬別怪小神仙,他也不是故意的。」

  阿歡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拍著我的肩膀,示意別放在心上。

  我聽得差點沒憋住笑。

  這倆活寶,壓根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光看楠姐臉色,就以為古玉沒賣出去,在這兒給我找補呢。

  楠姐沒吭聲,只是深深吸了口煙,仰頭吐出口煙圈,眼睛盯著天花板,估計在琢磨怎麼整周彤呢。

  金胖子以為楠姐默認了,嘆了口氣,看向我:「小神仙,你也真是的,天大的好事你給搞砸了。周爺那邊我可不管昂,五萬定金我是退不了。」

  「退你個頭。」

  我左腳抬起,照著胖子那肥碩的屁股就是一腳。

  「我操!」胖子被踹得往前踉蹌兩步,扶著櫃檯才站穩,扭過頭瞪我,「你瘋了?買賣不成仁義在,你拿我撒什麼氣——」

  話沒說完,戛然而止。

  擺在胖子面前的,是嘉德給的拍賣成交確認書。

  金胖子掃了一眼,眼睛再也沒移開,伸手顫抖著接過那張紙。

  三秒鐘。

  五秒鐘。

  「我……操……」

  胖子出聲,聲音發顫,鼻尖都快貼上紙面了,眼珠子瞪得溜圓,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來回掃了三遍。

  「個、十、百、千、萬……」

  數到「萬」的時候,舌頭已經打結了。

  阿歡也湊在旁邊看,嘴巴慢慢張成了0的形狀。

  他是不認識字,可數字後面幾個零,還是數得清的。

  「二、二百五十二萬……」胖子抬起頭看我,臉上肥肉都在抖,「人民幣?」

  「不然是辛巴威幣?」我沒好氣。

  「成交了?!」胖子尖叫一聲,「真成了!嘉德的章,周爺的簽名,我的天,二百五十二萬,二百五十二萬!」

  阿歡直接傻了,呆呆地看著我,又看看楠姐,嘴唇哆嗦著:「這、這……」

  「這什麼這,」我終於笑了,「稅後二百二十六萬八,扣掉佣金,錢三天內到帳。咱也別搞什麼比例了,所有人平均分,一人42萬。」

  「嘶——」

  阿歡猛地倒抽一口涼氣,黑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眼睛開始放光。

  「哈哈哈哈哈,」胖子忽然仰天大笑,「這斗沒白下,真發了。」

  楠姐終於把視線從天花板上收回來,菸蒂按進菸灰缸,碾了碾。

  她看向我,嘴角一點點,一點點地往上扯。

  「發財了怎麼辦?」笑容在她臉上漾成一片花。

  我勉強平穩下來的心情被一點一點調動起來,發財了怎麼辦?那能怎麼辦。

  俺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大喝道:

  「喝酒!」

  「收到!」阿歡嗷一嗓子,像顆炮彈似的衝出門。

  胖子動作更快,嘩啦一聲拉下卷閘門,反鎖,轉身就從櫃檯底下摸出瓶落滿灰的白瓷瓶:「嘗嘗這個,59年的老茅台,胖爺豁出去了。」

  楠姐笑罵:「死胖子,藏著茅台自己天天喝二鍋頭?鐵公雞也沒你扣啊。」

  「嘿嘿嘿~」

  燈光調暗,阿歡旋風般回來,懷裡抱著燒雞、醬牛肉、花生米,腋下還夾著條煙。

  這小子平時估計一年也花不了這麼多錢。

  油膩的熟食包往破八仙桌上一攤,香氣混著霉味,竟出奇地和諧。

  酒杯滿上,白的啤的都有。

  「第一杯,」胖子肥臉通紅,「敬小神仙!不,敬我亮哥,帶咱哥們兒發了橫財!」

  「敬亮哥。」阿歡端著滿杯啤酒。

  楠姐的酒杯,沖我揚了揚,眼裡有光:「敬你。」

  我喉嚨發堵,啥也說不出來,仰頭把一杯辛辣的液體灌下去,從喉嚨燒到胃裡,卻覺得無比痛快。

  酒過三巡,菜沒怎麼動,話卻多了起來。

  胖子抱著酒瓶,開始憶苦思甜,從當年在鄉下收破碗被打出來,說到第一次撿漏賺了五百塊興奮得三天沒睡。

  阿歡沒啥經歷,就咧著嘴聽,時不時給大夥倒酒,黑臉上泛著紅光。

  楠姐沒講太多話,不過每喝一口,嘴角的笑意就深一分。

  她脫了外套,只穿著件緊身黑毛衣,靠在太師椅里,長腿交疊,偶爾嗆胖子兩句,眼神卻比平時柔軟得多。

  我聽著,笑著,喝著。

  酒意上涌,似乎看什麼都帶上了一層毛刺。

  「金胖子,」我大著舌頭,指了指他,「拿了錢,趕緊淘換輛車,大老闆去哪都腿兒著去,不嫌丟人。」

  「買!必須買。」胖子一拍大腿。

  「阿歡,」我又轉向俺兄弟,「給你老娘好好瞧瞧病,剩下的,娶個媳婦,錢不夠,找哥拿。」

  阿歡嘿嘿傻笑,眼裡已有水光。

  最後我看向楠姐。

  「楠姐……」我舌頭打結,「你、你少抽點菸,雇、雇個司機……」

  楠姐轉過頭,眼波橫了我一下,似笑非笑:「管得還挺寬。」

  說完,卻把手裡剛抽出一半的煙,又塞回了煙盒。

  不知誰又起了個頭,吵吵嚷嚷地繼續喝。

  胖子開始唱歌,跑調跑到西夏,阿歡跟著瞎哼哼。

  楠姐扶著額頭,低低地笑。

  我癱在椅子裡,看著眼前光影晃動的人,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像要飛起來。

  錢很重要。

  但好像,又不那麼重要。

  這是一幫盜墓賊。

  卻跟俺的家人沒啥兩樣...

  最後的記憶,是胖子滑到了桌子底下,鼾聲如雷。

  我掙扎著想站起來去扶,卻一頭栽進一片頗為柔軟的黑暗裡。

  閉上眼前,只有一個念頭:

  楠姐,爺們沒出息,今兒又辦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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