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進山(下)
楠姐擔心出事,猶豫了一下,開口道:「要不要準備點東西,墓里沒機關啥的吧?」
陳大國撓著腦袋:「機關是啥子東西?我前前後後下去十幾趟有了,安全巴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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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什麼時候古墓也能用「巴適」這個詞形容了?難不成齊師爺之前是在嚇唬俺嗎。
我跟楠姐對視一眼,瞳孔深處驚疑不定。
可人家話都這麼講了,現在也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那就走吧。」我說道。
......
決定下得乾脆,執行起來的難度卻要大得多。
陳大國說走就走,轉身從老漢屋角拎起一把開山刀,又從柴火堆里抽出幾根削尖了的硬木棍,掃視了我們一圈,最終遞給了金胖子:
「山路不好走,拿著這個。」
金胖子有些愣:「不是說沒危險嗎?」
陳大國看傻子一樣看俺們:「啥子沒危險哦?山裡的蛇咬你們一口、山熊抓你們一下,我咋個負責哦?」
我啞然失笑。
我們講的是古墓,他說的是動物,驢唇不對馬嘴。
五人互相看了看,沒再多說,跟著陳大國出了門。
午後的日頭偏西了些,剛才圍堵我們的村民似乎都縮回了自家院子,只有幾條土狗趴在陰涼處吐著舌頭,眼睛滴溜溜跟著我們轉。
出村的路是條土埂子,兩邊是水田,剛插下秧苗不久,綠汪汪一片。
穿過田埂,陳大國領著我們就一頭扎進了大巴山綿延的余脈。
進了山,也就沒路了,參天的古樹遮天蔽日,腳下是厚厚的腐殖層,踩上去軟綿綿的,濕熱難當。
陳大國明顯認識路,走在最前面,揮著開山刀,步伐節奏不算快也不算慢。
這時候我們跟的還算輕鬆,綴他在後面,除了曬點,倒沒覺得有什麼不適。
周彤快走幾步湊了過來,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倆能聽清的音量問:
「你真打算,不追究他責任了?」
我看這丫頭片子一臉神秘兮兮的,還以為她要講什麼,誰知一開口竟是如此無腦的問題,咋情商跟阿歡有的一拼呢。
俺當即白了她一眼:「你入戲挺深啊周警官,真把自己當警察了?」
周彤一愣。
我繼續道:「咱們是幹嘛來的?陳大國好不容易露面了,你可好把人往局子裡送?再者說了,你前腳把他扭送局子裡,後腳咱們幾個假警察的身份就得露餡。到時候誰追究誰,還說不定呢。」
周彤抿了抿嘴,不說話了,不過眼神里還有些不甘。
我懶得再搭理她。
書這個玩意兒,夠用就行了,念多的容易把人念傻了。
就跟周彤一樣。
又走了一會兒,林子漸漸深了起來,四周的雜草和竹子長得快有一人高了。陳大國那邊如履平地,節奏不變,悶著頭帶路。
可如此路況對我們這些城裡來的,就完全是兩碼事了。
山路陡峭,一會兒上坡一會兒下坡,有些地方根本沒路,得手腳並用攀著石頭往上爬。而且,林子裡蚊蟲多得嚇人,嗡嗡地圍著人轉,專往脖子臉上露肉的地方叮,拍死一隻又來一群,防不勝防。
汗水流進被叮咬的包上,又癢又疼。
我們幾人正經吃過苦,咬著牙硬挺著沒言語。
周彤可受不了了。
這丫頭片子估計連農村的耕地都沒下過,細皮嫩肉的,哪受過這種罪。這會兒臉色白得厲害,眼珠子裡濕汪汪的,眼瞅著就快落淚了。
又走了幾步,這丫頭直接被盤結的樹根絆個狗吃屎。
「哎喲!」她捂著小腿直哆嗦。
阿歡好心,趕忙過去攙了起來,架著她一瘸一拐的走著。
金胖子回頭瞥了周彤一眼,喘著粗氣道:「我說老佛...周大小姐,要不胖爺我發發善心,背你一段?」
周彤胸口劇烈起伏,看了一眼金胖子那汗津津的後背,果斷搖頭:「走開,誰用你背,髒死了。」
「嘿,還嫌棄胖爺?」金胖子樂了,「成,那你可跟緊咯,別掉隊讓山貓子叼了去。」
周彤瞪了他一眼,沒力氣還嘴,只能咬牙繼續邁步。
陳大國回頭看了看,放慢了腳步:「歇口氣嘛,不急這一哈。」
俺們這才如蒙大赦,各自找地方坐下,大口喘氣。周彤更是癱在一塊石頭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陳大國不好太意思地撓了撓頭,憨厚道:「不好意思咯各位警官,我走得太快咯,沒顧得上大家的體力。」
我擺手說沒事。
心裡想的卻是,同樣都是盜墓賊,咋體力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陳大國說的三四個鐘頭,那是按他的腳程算的,俺們一群人,外加帶上周彤這個累贅,足足走了快五個小時。
日頭已經西斜,林子裡光線昏暗下來,鳥叫聲也變得稀疏。
「快到了。」前面的陳大國忽然說了一句。
我們精神一振。
果然,又繞過一片亂石坡,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隱藏極深的山坳,三面都是刀削般的懸崖峭壁,長滿了青苔和頑強的灌木。山坳底部相對平坦,長滿了齊腰深的雜草,中間似乎還有個小水窪。
「就是這裡?」楠姐環顧四周,除了地形隱蔽,看不出任何特別。
陳大國答話,徑直走向山坳最裡面,四處尋摸了一下,在一處長滿爬山虎的岩壁前停下。
「就是這兒了。」他指著岩壁說道。
我們滿臉問號的跟了過去,只見陳大國已經伸手撥開了滿牆的爬山虎。
藤蔓後面,露出了灰黑色的岩壁。在岩壁離地約莫兩三米高的地方,赫然嵌著幾枚鏽跡斑斑的鐵釘。
鐵釘排列得有些規律,大致呈一條向上的斜線,間隔約莫半米到一米,深深砸進岩縫裡,看樣子有些年頭了,鏽得厲害。
金胖子琢磨了一下,眼睛緩緩瞪大了:「這...你意思是說,古墓在懸崖上邊?」
陳大國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可不啊?大巴山都是山,不埋山裡邊埋哪?水田頭啊?」
以前上學的時候看雜誌,上面說巴蜀之地多有懸在懸崖峭壁裡面的墓穴,哪曾想,這下見到真章了。
我盯著幾枚鐵釘看了一會兒,心頭一跳。這些釘子嵌的位置刁鑽,角度也講究,不像是胡亂砸進去的。
「這釘子是你釘的?」我試探著問。
陳大國連連搖頭:「不是不是,我哪有這本事。我當年發現這地方的時候,這些釘子就在上頭了。那時候年輕,膽子大,好奇嘛,就順著這些釘子爬上去看了看,這才發現了那個墓。」
他頓了頓,補充道:「後來我每次來,也都是靠這些釘子爬上去的。穩當得很,沒得事。」
我猶豫了一下,沒招了:
「那就上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