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西域三十六小國(上)
周彤說到這裡,微微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見她提起正事,也正了正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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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住院這幾天,我腦子一刻也沒閒著,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那九塊浮雕。
但這事我一直沒跟金胖子和阿歡聊過,倒不是信不過他們,實在是這倆小子水平差點意思。
金胖子雖然倒騰古玩出身,十幾年摸爬滾打練就了一雙毒眼,可全是憑閱歷和經驗吃飯,你真讓他掰扯歷史脈絡,他頂多說出個「這東西看著像明代的」、「那紋路是宋代的」,更深的門道他就抓瞎了。
阿歡更不用說,連半吊子都算不上。
所以這浮雕的事,我憋了好幾天沒跟人聊,一是聊不出個所以然,二是怕把線索聊亂了。
眼下周彤來了,總算是能找個正經人商量商量了。
我往床頭靠了靠,找了個舒服姿勢:「你看出什麼了?直接說。」
周彤也沒客氣,直接道:「九個浮雕,連起來講的是一個王朝更迭的故事。前任君主死亡,後任君主接替,無非就是這麼個內核。」
我聽完搖了搖頭。
她先前沒有下去過,不知道浮雕還有個「故事前情」。
我思索了一下,撐著身子,把前面幾幅浮雕的內容給她講了一遍,當然了,關於大蛇精元那部分,我含糊地跳了過去。
長生這事厲害太大,真讓周彤摸出實情,免不了回去跟她爹一抖落,那樣麻煩就大了。
周彤聽完,明顯愣住了,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合著……這是個叛臣起義的故事?」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周彤沒再說話了,眉毛微微擰起。
病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周彤才終於開口了:
「不管前任君王是自殺也好,是他殺也罷,王朝更迭這件事是確定的,這是浮雕的核心敘事。但九幅浮雕里,我比較在意的,始終是那個跟新王同飲的錦袍人。」
「那人怎麼了?」我問。
周彤白了我一眼。
「看來你是真不懂歷史。」她毫不客氣地說。
我被她一句話噎得有點不爽,但又不占理,只能皺眉看著她,等她下文。
周彤語氣認真起來:「你想過沒有,這位叛臣的勢力,如果真的強大到可以隨意顛覆一個國家,那他為什麼要等前任君王自殺之後才動的手?你好好琢磨琢磨。」
我愣住了。
對啊。
歷朝歷代,造反篡位的手段數不勝數,可無論是兵變還是政變,核心邏輯都繞不開四個字——
兵臨城下。
你亮出家底,逼對方就範,哪有等前任君王死了才動手的道理?
這就像你跟人約架,你明明帶著五十號兄弟堵在胡同口了,你非得等對面那人心臟病發死了再衝上去跟人家發了瘋的小弟幹仗。
這不是有病嗎?
這不合理。
這很不合理。
周彤繼續說了下去:「倘若我是這位叛臣,我肯定選擇在夜裡悄無聲息地包圍宮殿,逼王退位,而不是選擇在大庭廣眾之下明目張胆地發動起義。這種行為,太傻了,名不正言不順,傻到沒有人會這麼幹。」
我眼睛眯了起來。
她說得很有道理,所謂的叛臣既然有本事在前任君王眼皮底下,把一支伏兵悄無聲息地塞進王城,他憑什麼不在前任君王活著的時候動手?
那時候動手,挾天子以令諸侯,名正言順,得利最大。
為什麼要等到前任君王死了,他才姍姍來遲地跳出來?
除非,他有不得不等的原因。
我腦子裡猛地划過一道閃電:「所以你懷疑,這個錦袍人根本就不是本王朝的人?他是個……異鄉人?」
周彤點了點頭:「還記得那支打扮明顯不同的部隊嗎?」
「當然。」我說。
那些浮雕里,有一支軍隊出現的頻次極高,盔甲制式、武器風格跟前任君王和新王的親衛隊全都不同。
這也是我住院這幾天最大的困惑之一。
這幫人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浮雕里沒有交代過他們的來歷。
周彤繼續道:「我認為,那個錦袍人,本就是那支部隊的首領。整整數九幅浮雕,畫的根本不止是叛臣起義,而是一個叛臣,聯合外族,合力推翻前任王朝的故事。
老君王不死,外族介入就沒有正當理由。外族等得起,等老君王死了,他們趁亂入局、擁立新王,而後順理成章地瓜分戰果。我甚至懷疑,新王給錦袍人的回報,遠遠不止最後一副浮雕里的金銀財寶,說他給了一部分城池出去我都信。」
我徹底愣了。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
周彤的推理,無論從邏輯還是從人性層面,都嚴絲合縫,那位莫名其妙冒出來的錦袍人的身份,似乎只有這一種答案。
當然了,震驚歸震驚。
我並沒有過於糾結這個點,畢竟俺們不是考古學家,還原那段歷史對我們而言也沒有任何意思。
我的目的自始至終只有一個。
就是找到這支外族部隊的下落,並順藤摸瓜摸到大蛇的藏身處。
想到這兒,我直接問了出來:「周小姐,頭盔上豎翎羽、手持彎月形短刃,這到底是什麼民族的裝束?」
說實話,這個問題我翻來覆去琢磨了好幾天,腦子裡翻遍了各種史書和筆記,愣是沒想出個確切的答案。
這種打扮乍一看是遊牧民族的普遍特徵,翎羽、彎刀、皮甲,隨便拉出一個北方民族都能對上幾條。
可怪就怪在,你翻遍正史野史,沒有哪一個王朝的主流軍隊是這副打扮。
匈奴?他們的頭盔是銅製圓頂,翎羽多插在將官帽頂,普通士兵可沒這講究。
鮮卑?他們更喜歡用骨角裝飾頭盔,彎刀倒是常用,但形制跟浮雕里的那種弧度完全不一樣。
突厥?他們的刀身更直,偏向於馬刀,而非那種近乎半月的弧度。
契丹、女真、蒙古……
一個個過下來,沒一個能完全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