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稱兄道弟,順手牽羊(下)
周彤落座後繼續看書。
我們仨誰也沒提這茬,該睡覺的睡覺,該扣手指的扣手指。
一直到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我重新坐了起來。
這會兒時間差不多了,早上吃的早點應該也消化完了,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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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輕咳一聲,朝金胖子使了個眼神。
金胖子心領神會,猛地坐起身,「啪」地拍了一下鋪板,嘴裡嚷嚷開了:
「起來起來,我說阿歡,你他媽昨晚睡覺能不能別翻來覆去的?一宿沒消停,你以為這是你家炕頭啊?」
阿歡也很快反應過來,梗著脖子回敬道:
「臥槽!你說誰呢?自個兒打呼嚕跟打雷似的,還好意思說我?昨兒半夜你那呼嚕聲,隔三節車廂都能聽見。」
「放屁!」金胖子瞪圓了眼,「老子睡覺從來不打呼嚕,咱倆誰打呼嚕你自己知道,你他娘的個子不大,呼嚕倒是震天響。」
阿歡臉也漲起來了:「你、你胡說八道,再說了,你那襪子都穿三天了也沒見你換,你自己聞聞那味兒,這會埋怨我翻身?」
「嘿,我擦,你小子找揍是不是?」
「來啊,誰怕誰啊。」
我心裡給這倆小子豎了個大拇哥,但礙於身份,我自然在一邊干看著,趕忙打圓場道: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都幾把哥們,說啥呢都。」
奈何倆人壓根就不聽我的。
金胖子越說嗓門越大:「姓李的,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幹活毛手毛腳,腦子跟個笨老鱉似得,一天到晚就知道跟著你哥瞎混。」
「啥?」
沒念過書的阿歡最敬重文化人,但也最煩別人說他沒文化,立馬就急了:
「你說誰瞎混?你這胖子天天吃啥啥沒夠,吃完了碗也不刷、垃圾也不倒,要不是老子天天伺候你們,房子裡早成狗窩了。」
「哼,我那是狗窩你也沒少住啊,要不你老搬出去?」
「搬就搬,老子稀罕你那破爛地方啊!」
「......」
我開始還美滋滋聽著,可聽著聽著,感覺不對味兒了。
這他娘的不太對勁啊。
你看這倆人眼珠子都紅了,一個個脖子漲得老粗,這是演戲?假戲真做了吧。
我一瞅這不行啊,趕忙從鋪上起來,一屁股坐到了倆人中間,左右各推了一把:
「夠了夠了,都給我消停點,這火車上還有別的乘客呢,不怕讓人看笑話啊?」
我邊說邊壓低了聲音,沖二人使了個眼色:「差不多得了。」
可我的話壓根沒起作用。
金胖子喘著粗氣,朝阿歡吹鬍子瞪眼:「那說好了,回去你就搬走,爺們自己還舒坦。」
「搬!回去就搬,亮哥,咱不在那住了。」
我瞅了阿歡一眼,按下他的脖子:「行了行了,別說了,忘了讓你幹啥了。」
阿歡聽完愣了一下,扭過頭去不說話了。
金胖子也想起了正事,重新躺下,胸口一起一伏的。
車廂里一時安靜下來。
過了約莫有半分鐘,阿歡「哼」了一聲,站起身,邊嘟囔邊收拾自己的東西:「算了算了,誰樂意跟你這種人混一塊兒,老子惹不起躲得起。」
說著,他跳下鋪子,拎起行李就往走。
阿歡悶著頭走到了師爺頭頂的中鋪前,把行李往上一塞,然後一屁股坐在了下鋪師爺的鋪沿上。
我跟金胖子這邊裝作還生著悶氣,誰也沒搭理他。
可我餘光一直瞟著周彤。
這丫頭靠著窗,手裡捧著書,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心裡暗鬆一口氣——
她沒攔。
這就對了。
我早就算計好了,周彤重點盯的人是我和金胖子,至於阿歡這小子,本來就是一副傻乎乎的憨貨,她對他的警惕性自然小得多。
再加上阿歡也沒走遠,就在我們身後幾米的地方,周彤也就懶得管了。
接下來,就看我阿歡兄弟的了。
我用餘光瞄著那邊,心裡默默念著。
阿歡一開始坐在那兒,似模似樣地翻著手機,嘴裡還嘟嘟囔囔地罵著髒話,一副還在生氣的模樣。
過了有十來分鐘。
他突然抬頭,左右看了看,像是百無聊賴的樣子,沖師爺開口道:「老哥,閒來無事,咱倆玩會兒牌唄?」
齊師爺這隻老狐狸早就把一切看了眼裡,自然不會把話落在地上。
他故意捏著嗓子,聲音乾巴巴的:「你這娃,咱倆咋玩?只有倆人,多沒意思。你把你的小夥伴喊一個過來啊。」
阿歡扭頭瞪了我們這邊一眼,哼了一聲:「不叫,現正跟那倆貨鬧彆扭呢,看著就來氣。」
師爺假裝為難地「嘖」了一聲:「那可就難辦了,這撲克牌沒法玩啊。」
阿歡撓了撓頭,像是在犯難。
頓了頓,他目光故意掃了一圈,正好落在對面鋪的洗玉小子身上。
我側頭瞅了一眼,那小子這會兒正靠著牆發呆,耳機摘下來掛在脖子上,估計是隨身帶的MP3沒電了。
那邊的阿歡眼睛一亮,探過身子,說道:「哎,小哥,你會打牌不?」
洗玉小子估計沒料到有人會主動跟他搭話,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阿歡此時已經大大方方地坐到了他鋪沿上,拍著他肩膀:
「可不就是你嘛,來唄,就玩一會兒,不打錢,咱玩喝酒的,誰輸了誰喝。閒著也是閒著,打發打發時間嘛。」
我看在眼裡,心裡又是一陣感慨。
讓嘴笨的阿歡說出這番話,真是難為他了。
洗玉小子猶豫了幾秒鐘,看看阿歡,又看看師爺,最終點了點頭:「行,那就玩兩把。」
「好勒!」阿歡一下子高興起來,「你們等著,我去找乘務員買點酒。」
說著,他竄起來就小跑著走了。
我見狀,緩緩閉上了眼睛。
穩了。
這下穩了。
這就是我的計劃。我要借著牌局,用酒把洗玉小子灌懵了,等到晚上他睡死過去,他的迴風鼠還不是任由我們摸走。
至於為什麼讓阿歡去接近他?
道理很簡單。
那天在典當行里,跟洗玉小子面對面打過交道的,是我和金胖子。我給他做的鑑定,胖子接待的他,全程他都記得我倆的臉。
可阿歡呢?
阿歡全程就只是在旁邊掃掃地,外加阿歡平時存在感比別人低一個檔次,我估摸著這小子連正眼都沒看過他。
所以我就賭他記不住阿歡的臉。
眼下,那洗玉小子已然脫了鞋,盤著腿坐在鋪上,一副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
我心裡嘿嘿一笑,賭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