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老仙(上)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雄蛇把雷爺幾人圍了起來,一條條潔白的蛇身盤踞在沼澤邊上,目露凶光,嘶嘶地吐著信子。
阿歡臉色煞白,周彤死死咬著嘴唇,只有雷爺和金胖子背靠背站著,手中攥著僅剩的匕首,但誰都看得出來,這都是徒勞的反抗。
我跟師爺這邊,情況更是糟糕到了極點。
持續性的放血,加上高強度的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我倆的體力早就透支得差不多了,差不多連站都站不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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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事,蛇母也不耐煩了。
她不再跟我們玩這種貓捉老鼠的把戲,龐大的身軀緩緩從泥漿中升起,露出水面的部分越來越多,足有近百米長,像一座小山似得。
同時,蛇母的上半身開始收縮,蛇頭也往後縮,鱗片一片片豎起,整個形態咋形容呢,就跟一條慢慢收縮蓄力的彈簧一般。
這是準備發動全力一擊的前兆。
我簡單估算了一下蛇母腦袋的大小、速度,以及我目前身體狀況能跑出去的距離。
可結果...
蛇母一下撞過來,覆蓋範圍至少五六十個平方,別說人類了,就是來頭獅子都不一定能跑出去。
我心頭一沉。
完了。
跑不掉了。
眼看著蛇母積蓄的力量越來越多,整個身體都繃緊了,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算了,薛亮,你這一輩子到頭了昂。
這一瞬間,我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楠姐的笑容,阿歡的哭臉,胖子欠揍的嘴,還有遠在燕郊的老爹,我最後跟他說的那句話是啥來著?
哦對,我說下次回去給他帶瓶好酒。
這下好了,酒省了,人也沒了。
孩兒不孝,只能下輩子再給你盡忠了。
「吼——」
一聲宏大的嘶吼聲傳了出來。
蛇母終於發動了攻擊。
空氣都跟著震顫起來,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破風聲,帶起的風壓和泥點子把我的皮膚刮出了道道血痕。甚至,我能清楚地感覺到腳下的泥漿都在劇烈抖動。
就像一輛失控的火車正朝我碾壓過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
在生前的最後一秒,我腦子裡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他娘的,疼不疼啊?
不疼就怪了!
我繃緊了全身的肌肉,等著那股劇痛降臨。
可是。
一秒。
兩秒。
三秒。
沒有動靜。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那股腥風也停在了某個距離之外,地面上震顫的動靜戛然而止,只剩下沼澤地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水聲。
我......沒死?
我不敢相信,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現在只是靈魂在感知殘存的意識。可我還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覺到泥漿浸透褲腿的冰涼。
我緩緩睜開眼。
然後,我整個人傻了。
蛇母碩大的蛇頭,正正好好地停在我前方十幾米開外,距離我的鼻尖不過幾米遠。
以她的速度,這點距離連零點一秒都用不了,可她偏偏就停住了,身軀還保持著衝鋒的姿態,可就是僵在那裡,跟雕塑一樣。
我將視線投向蛇母的眼睛,金色的豎瞳中,我讀出了極為複雜的情緒,有茫然、有不解、有震驚,還有很多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我,瞳孔一會兒收縮,一會兒放大。
直到幾秒鐘之後,那雙金色豎瞳中的光澤,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神采,瞳孔也跟著渙散開來,變成了一對死氣沉沉的玻璃珠子,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靈魂一樣。
我腦子一懵。
關、關機了?
下一秒,那顆巨大的蛇頭開始往下墜。
起初是緩慢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托著,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脖頸處的肌肉繃了一下,可那股力量只是一閃而過,隨即便徹底消散了。
「轟——」
蛇頭砸進沼澤地,濺起的泥漿像一堵牆一樣朝我拍了過來,劈頭蓋臉地澆了我一身。
我根本沒心思理會身上的髒污,站在那兒,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什麼情況?
死了?
蛇母……死了?
我腦子嗡嗡的,根本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蛇母呢?這麼大隻的蛇母呢?好端端的直接掉了腦袋?這特麼的現實嗎?
我甚至懷疑這個種族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能力,在腦袋掉了之後還能從身體裡鑽出新的頭顱。
我盯著蛇母失去的蛇頭的身子看了一會,鮮紅一片,完全不像是能生出腦袋的樣子。
至此我才確信,蛇母真的死了。
她被人瞬間剁下了腦袋。
可這就更不對了啊,一般的神仙也做不到這點吧?
心思正亂響著,我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啪嗒。」
似乎是一雙布鞋輕輕踏進了泥漿裡頭,動靜很輕,差不多就在我右側的幾米開外。
我猛地轉頭,循聲看去。
然後,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個身影,一個人型的身影,在幾米開外的泥地上站定。
那人看上去有個五六十歲,腰部佝僂,穿著一件舊布衫,褲腿挽到膝蓋,露出兩條乾瘦的小腿,整個人看上去又瘦又小。
可他手上提著一柄劍。
那柄劍比他整個人還要長,劍身鏽跡斑斑,刀刃上全是豁口,看著像是從哪個廢品站里撿來的破爛玩意兒一般。
此時那劍的劍刃上頭,掛著幾滴殷紅的血珠,正順著劍尖緩緩滑落。
我瞳孔一縮,一個極為荒謬的念頭冒了出來。
這個老人...用手中的巨劍一舉斬殺了蛇母?
不對,不對,這怎麼可能?
蛇母的腦袋有多硬,從那些雄蛇身上就可見一斑,他一個佝僂的小老頭,怎麼可能一劍就......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念頭瘋狂地往外冒。
神仙?還是什麼隱世的高人?可這是他娘的哪兒啊,羅布泊的地下世界啊,即便真有這等級別存在,怎麼就這麼寸,他尋過來了?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那人緩緩地轉過了頭。
四目相對。
那是一張蒼老的臉,刻滿了溝壑,只有一對眼睛炯炯有神,內里似有乾坤流轉,熠熠生輝......
可我沒時間在乎這些。
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我認得這張臉。
我他娘的太認得這張臉了。
這張臉,我看了二十年。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