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珠子
雷爺也看著我，目光複雜：「你爹……是做什麼的？」
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
周彤小聲說：「會不會是某種特殊組織的人？比如說，專門處理這種事情的那種？」
我搖頭：「我不知道。」
齊師爺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林子裡的方向，若有所思。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你爹身上的氣息，很不一樣。」
我轉頭看他：「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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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說不上來。」齊師爺皺著眉頭，「我也是剛剛才能隱隱約約感覺到一點，就、就是感覺不太像普通人，但也說不上是哪一種。總之，很複雜。」
嗯？
我眉頭皺了起來，這算是說的什麼話？正要追問，林子裡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金胖子、阿歡、雷爺、周彤、齊師爺，所有人的動作都齊齊一頓，靜靜地看著那個方向。
霧氣中，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一柄比他身子還長的鏽劍，松松垮垮地扛在肩上，劍刃上還在往下滴血，匯成一條細細的血線，落在泥地上。
我爹走出林子，繞過滿地蛇屍，徑直朝蛇母的屍首走去。
我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叫爹？
問他怎麼做到的？
問他的身份？
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爹壓根沒理我，沒理會我們所有人。
他走到蛇母的屍首跟前，低頭看了一眼巨大的蛇頭，然後舉起鏽劍，劍尖朝下，對準蛇母的七寸位置，輕輕一刺。
「噗嗤」一聲，鏽劍像是刺穿豆腐一樣，輕鬆刺入蛇母的鱗甲。
而後他手腕一抖，劍刃往上一挑，蛇母的腹部瞬間被劃開一道口子，黑紅色的血和內臟嘩啦啦地流了出來，腥臭味沖天而起。
我皺著眉頭，下意識捂住鼻子。
下一秒，我瞳孔猛地一縮。
一顆黃澄澄的珠子，從蛇母的屍體內滑落出來，滾落在泥漿裡頭。
蛇母精元。
楠姐的命！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腦子嗡的一聲響，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拋到了腦後。
我小跑幾步，伸出手，聲音都在發抖：「珠、珠子。」
我爹聽到我的聲音，動作微微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跟之前一樣，淡淡的，沒有波瀾。
他彎下腰，伸手撿起黃澄澄的珠子，在手裡掂了掂，揣進兜里，轉身就走。
「爹！」
我大喊一聲，想要追上去。
可我爹的身影閃爍幾下，人已經到了十米開外，不等我反應過來，身型再閃，他已然徹底消失在霧氣之中了。
我在原地愣了許久。
金胖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身邊，拍拍我肩膀，沙啞道：「小神仙……」
我這才回過神，扭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後面滿身傷痕的眾人。
唉！
我默默嘆了口氣，十分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回吧。」
無論如何，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再說。
眾人沒有反對意見，點了點頭。
雷爺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迴風鼠。
小傢伙渾身濕漉漉的，四條腿也軟了，只有尾巴尖偶爾還顫動幾下，看得出來，它也被折騰得不輕，隨時都要斷氣。
雷爺眼中閃過一絲心疼，把它放在地上，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讓迴風鼠緩了一會，才把臭襪子湊在它跟前。
小東西勉強嗅了嗅，然後朝著一個方向緩緩爬動。
我們拖著疲憊的身軀，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
幾步走出沼澤地，我們重新紮進林子裡，撲面而來的，就是一陣濃烈如實質的血腥味。
我皺了皺眉，抬頭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林子裡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具具雄蛇的屍體，並且每走幾步，就能看見一條。
有的攔腰斷成兩截，有的蛇頭被斜斜劈開，還有的雄蛇保持著盤踞的姿態，可身上卻多了個碗口大的窟窿，前後通透......
「這！」金胖子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這他娘的，是老爺子乾的？」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答案顯而易見。
方才只有我爹進過林子。我腦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我爹蒼老的臉，和他手裡鏽跡斑斑的劍。
一劍。
一劍一條，沒有一條是多餘的，沒有一條是補刀的。全都是……一劍斃命。
就連雷爺都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道：「你爹，是老神仙啊臥槽？」
我抬頭看了雷爺一眼，沒有說話。
我們繼續往前走，一路上，蛇屍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
我默默數了一下，光是林子邊上，至少看見了三十多條雄蛇的屍體。至於裡頭，根本就數不清了。
每一劍，都是乾淨利落。
十步斬一蛇，片葉不沾身。
爹，你是神仙麼？！
差不多走了半個多鐘頭，我們一行人才終於穿過了密林，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先前那片沼澤地。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會兒沼澤地跟開鍋了一樣，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蟲子翻騰滾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大片的泥漿被攪動得四處飛濺。
我注意到其中夾雜了一些體型更大的個體。
差不多手臂粗細，偶爾露出半個身子，白鱗、巨嘴、魚尾。
我的瞳孔一縮。
齊師爺站在我身旁，看著那片沸騰的蟲沼，緩緩開口：「想必這沼澤，就是蛇母千千萬萬後代生長的地方了。」
眾人咽了口唾沫，這才明白自己先前經歷了什麼。
「咱們怎麼過去？」阿歡聲音有些抖。
我盯著那片蟲沼，心裡也沒底。
雷爺皺著眉頭，沒有說話，手裡的迴風老鼠已經徹底不動了，腦袋耷拉著，顯然是撐不住了。
「要不……咱們繞路？」周彤小心翼翼地提議。
「繞不了。」齊師爺搖了搖頭，「兩側的林子更深，不好走，而且咱們身上都有傷，繞路的話，體力不一定撐得住。」
「那怎麼辦？」金胖子急了，「總不能在這兒等死吧？」
齊師爺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轉頭，看向我。
我愣了一下，也看著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進吧，問題不大。」
金胖子瞪大眼睛：「師爺，你睜眼說瞎話呢？這他娘的還不大？」
「聽我的。」齊師爺的語氣平靜，「他們不會咬咱。」
我看著他，心裡隱隱約約升起幾分明悟。
「進吧。」
「師爺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