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順流而下


  我這命令一出,隊伍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老瞎子臉上的皺紋在暮色中擰成一團:「南邊嗎?不成啊。」

  我將頭扭向他。

  小九替老瞎子解釋:「哥,南邊是個峭壁,得有個七十多度,下頭還是河,走不通啊!」

  其餘漢子們也停下腳步,喘著粗氣看向我,眼神里滿是猶疑。

  我環顧眾人,語氣平靜:

  「我不知道南邊有什麼。」

  「但我剛才起了一卦。南為離,屬火,火生土,土生金。咱們手裡提的是金條,金性屬兌,兌為澤,澤者,水也。火遇水則熄,金遇水則生。卦象顯示,南邊看似兇險,實則生門所在。」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而且,我猜的不錯的話,派出所的位置,在東邊吧?剛剛應該已經有山下的群眾報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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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瞎子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朝東邊望了一眼,沒說話。

  他確實摸過派出所的位置,就在臥虎山東南方向,不到三里的地方。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往東走,很可能正好撞上趕來的警察。

  下一秒,他果斷下定了決心:「往南走!」

  眾人不再猶豫,調轉方向,跟著我朝南邊摸去。

  山路越走越陡,腳下的碎石不斷滾落,灌木叢越來越密,不過身後的追趕聲漸漸遠了,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清晰的水聲。

  走了大約一刻鐘,我們終於到了峭壁邊緣。

  站在崖邊往下看,即便是我也倒吸一口涼氣。

  小九說此峭壁有個七十度,其實目測比那還要陡一些。岩壁幾乎垂直向下,只有零星的幾棵松樹從石縫中斜伸出來,勉強能充當落腳點。

  下方黑黢黢的,只能看到河水泛著暗沉的光,水流湍急。

  一個漢子探頭看了一眼,臉色發白,往後退了半步:「咱、咱們要下嗎?」

  老瞎子蹲在崖邊,伸手摸了摸岩壁,又抓起一把碎石往下一扔,聽著碎石滾落撞擊的聲音,半晌沒說話。

  「漢卿哥,這太險了。」小九咽了口唾沫,「天黑看不清底下,萬一摔下去……」

  「七十度不是九十度。」我打斷他,「只是懸崖,又不是瀑布,拿捆繩子給我。」

  小九目瞪口呆:「哥,你來真的嗎......」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繩子!」

  他不再多言,從包里甩出一捆繩子。

  我把繩子一端系在松樹上,確認結實後,把另一端扔了下去。

  「我先下。」我說。

  老瞎子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小先生……」

  「我心裡有數。」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鬆開。

  我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背對著懸崖,雙手抓住繩子,開始一步一步往下挪。

  腳踩在岩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我能感覺到繩子的每一絲顫動,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還有腳下河水奔騰的聲音。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繩子到頭了,距離水面還有大約三四米的高度。

  我鬆開繩子,沒有猶豫,直接跳了下去。

  身體墜入水中的瞬間,冰冷的河水從四面八方湧來,我咬牙保持清醒,任由水流將我往下游沖了幾米,然後才浮出水面,大口喘氣。

  水不算太深,大約兩米左右,但流速極快,暗流涌動。

  我勉強穩住身形,朝上面喊了一聲:「下來,水不深。」

  上面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老瞎子的聲音:

  「一個一個下!扛袋子的先下!」

  先下來的是兩個扛著蛇皮袋的漢子。

  「噗通——噗通——」

  兩聲悶響,水花濺起老高。兩人很快浮出水面,雖然嗆了幾口水,但袋子還穩穩地綁在背上。

  「這邊!」我朝他們喊道,「往這邊游,岸邊能上去!」

  接下來是阿峰,然後是干孫兒,一個接一個地跳了下來。

  經過剛才那一番激戰和奔逃,眾人身上幾乎都帶著傷,有的手臂被擦破,有的肩膀被狗咬傷,血水順著河水往下流,很快就被衝散了。

  至於最麻煩的,則是被捆住雙手的楠姐了。

  小九手上力氣大,單手提著楠姐往下遛兒,開始還算順利,不過到半山腰時,由於陡度激增,他握住繩子的手一滑,倆個人直直往下墜。

  好在此人功夫到家,硬生生憑力氣頓了一下。

  「噗通!」

  兩個人砸在水裡。

  我快步過去,一手提起一個,拖著向岸邊走。

  「你別碰我!」楠姐還在反抗。

  我手裡力氣重了幾分:「再說話現在就把你宰了!」

  楠姐眼中水霧閃爍,咬著嘴唇終是沒敢再多嘴。

  上岸後,眾人癱坐在蘆葦叢中,渾身上下濕漉漉的,冷得直打哆嗦。老瞎子清點了一下人數,確認沒少人,這才鬆了口氣。

  「小先生,你真神了……」

  我沒有接話,只是蹲下身,把褲腿擰乾,然後抬頭望向北岸的方向。隔著河面,隱約能看到臥虎山的輪廓,山腰處有幾點手電筒的光芒在閃爍,應該是李維他們還在搜。

  我站起身。

  「此地不宜久留。」

  「此河通向哪兒?」

  小九回道:「汶河,那頭應該連著泰山。」

  泰山?

  我心裡一下有了考量:「出發,沿著河水往下遊走,一路到泰安,再從泰安坐火車離開山東。」

  老瞎子點了點頭,招呼眾人起身。

  我們沿著河岸走了大約半小時,在一條鄉間小路上找到了一戶廢棄的農舍。屋裡空蕩蕩的,只有幾件破家具和一堆乾草。

  老瞎子讓小九在屋外放哨,其餘人進屋,把濕衣服脫下來擰乾,掛在屋裡晾著。

  「要不要去附近村上弄幾身乾淨衣服?」有人提議。

  老瞎子立馬否決:「哪兒都不准去,咱們身上帶著槍,條子搞不好會當個重案辦,現在不是節外生枝的時候。」

  我也認同此觀點:「歇會就出發,連夜摸到下游。」

  歇息了差不多二十分鐘,我們也不管衣服乾沒干,七手八腳的套上,又把蛇皮袋子裡的金條分裝到了每個人的身上,最後趁著夜色,沿著鄉間小路往泰安方向趕。

  差不多天亮時分。

  一夜沒歇腳的我們,成功趕到了泰安城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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