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地下城防圖(上)
小九那邊足足吐了半分鐘,整個人扶著牆,肩膀一抽一抽的。
阿峰等幾人面面相覷,嘖嘖稱奇。
他們這幫人可都是盜墓出身,見過的死人骸骨、腐爛屍身,比尋常人吃過的鹽都多。小九入行時間也不算短了,什麼噁心的場面沒見過?當年在古墓里碰上泡了千年的屍水,這哥們眉頭都沒皺一下,照樣該吃吃該喝喝。
可如今,胡三他們到底在偏房裡幹了什麼事情,竟他娘的,直接把小九看吐了?
阿峰往前湊了兩步,探頭探腦地往偏房那邊張望。
另一個漢子也來了興致,搓著手嘿嘿笑道:「要不咱也去看看?開開眼?」
我輕笑一聲,端起茶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嘴上輕描淡寫地攔了攔:「有些好奇心,還是不要有的好。」
阿峰和那人對視一眼,縮了縮脖子,訕訕地退了回來。
他們知道我這話不是開玩笑。
有些東西,看見了,夜裡是要做噩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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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房裡安靜了幾分鐘,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含糊不清的嗚咽。
又過了一會兒,偏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胡三從裡面走了出來,身上的衣裳沾著點點血跡,兩隻手更是紅得發黑,血珠子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淌。
我注意到,他面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趙一跟在後面出來,臉色同樣不好看,一邊走一邊拿袖子擦手上的血。孫二殿後,順手把偏房的門帶上了。
我瞥了眼懷表,從胡三他們進屋到出來,林林總總,滿打滿算也就四分鐘。
嗯,楊少白這小子,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本以為是個慫包軟蛋,一上刑就全撂了,沒想到居然撐了四分鐘才開口。
雖說四分鐘在審訊這行當里算不得什麼,但對他這種嬌生慣養、連血都沒怎麼見過的紈絝子弟來說,已經算得上是骨頭硬了。
胡三踱步到我跟前站定。
徐小嵐站在一旁,整個人都在發抖,臉色白得像紙。她死死咬著嘴唇,眼神躲閃著,不敢往胡三那邊看,更不敢往偏房那邊看。
平日裡這幫慈眉善目的「好叔叔」「好伯伯」,做起這等事情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徐小嵐感覺自己的人生觀受到了衝擊。
不過看著胡三滿手的血,她還是強忍著噁心,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手帕,遞了過去,聲音發顫:
「三、三叔,您擦擦手……」
胡三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手的血,又看了看徐小嵐那張慘白的小臉,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咧嘴笑了笑,接過手帕:「行,小嵐有心了。」
他胡亂擦了兩下,手帕立刻被染得通紅,隨手往地上一丟,然後朝我點了點頭:「少帥,全撂了。人我給留了口氣,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我點了點頭,放下茶碗,開口問道:「情況咋樣?」
胡三整理了一下思緒,這才開口:「這孫子,骨頭軟得很,說實話,沒用啥大手段,也就上了兩輪小的,他就全交代了。」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老管家,繼續說道:
「老管家剛才說的倒是沒錯,楊少白這孫子確實是被慣壞了。從小錦衣玉食,耀武揚威,仗著他爺爺楊宇霆的名頭,在瀋陽城裡橫著走,沒少禍害周圍的老百姓。欺男霸女的事兒幹了不少,但要說大惡,倒也沒有,就是個被寵壞了的紈絝。」
「不過這小子畢竟生得晚,他爺爺楊宇霆死的那會兒,他還沒出生呢。他爺爺長什麼樣,他都是看他爹給他留的相片才知道的,更談不上對咱們張家後人、張家舊部有什麼看法和仇恨。」
我眉頭一挑:「哦?這麼說,背後是真的有人指使了?」
胡三的臉色沉了下來,點了點頭:
「是,有個日本人,叫佐藤健一。」
「日本人?」我面色瞬間冷了下去,目光如刀,下意識往偏房裡看了一眼。
原本還想著,給這孫子一個痛快,反正該出的氣也出了,該問的話也問了,一刀捅了了事。
可這小子竟敢勾結日本人?
那想死,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胡三說完這個名字,趙一、孫二,甚至連一直站在門外的徐小嵐,眉頭都是一皺,臉色變得有些微妙。
我敏銳地注意到了這點,不由向幾人問道:「怎麼?你們認識這個人?」
徐小嵐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不認識……但是,這個人曾經來過這裡,說要收購這個宅子。」
「哦?」我看向她。
徐小嵐點點頭,回憶著說:「大概是幾個月前吧,有一天下午,突然有個穿著西裝的日本人上門,帶著翻譯,說是想買這處宅子。他給出的價格確實不低,比市價高出了兩三成,我當時還挺心動的,但後來一打聽,他是個日本人,我就沒賣。」
「為什麼?」我問道。
徐小嵐苦笑一聲:「我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日本人!」
我心裡暗暗點頭,這丫頭,倒是沒給他爹丟人。
「老三,你繼續說。」我看向胡三。
胡三舔了舔嘴唇,繼續說道:「根據楊少白交代,這個佐藤健一,來瀋陽是為了找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胡三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奉天地下城防的工兵手繪圖。」
我愣了一下,皺著眉頭細細回憶了片刻,卻感覺陌生的緊。按理說,我在瀋陽呆的時間正經不短了,如果有這種城防圖,我沒理由不知道才對。
「有這種東西?」我開口問胡三。
胡三苦笑一聲:「少帥,您都不知道,俺們就更不清楚了。楊少白那孫子也就是聽佐藤健一提了一嘴,具體是什麼東西,他也不知道,連見都沒見過。」
我眯起眼睛,腦中飛速思索。
奉天地下城防……工兵手繪圖……
我爹張大帥當年在奉天經營多年,確實修了不少地下工事,防空洞、地下倉庫、秘密通道,應有盡有。不過,修的再多再完善,也都是空的啊。
由於當年本人某條「不抵抗」的命令,最終導致所有的準備都沒用上,當時的瀋陽「兵不血刃」的落到了日本人手中。
一個日本人找這玩意兒幹嘛?
「繼續。」我沉聲道。
胡三點點頭:「這個佐藤健一,最開始是以中日友好協會的名義,到大帥府進行參觀,說是要促進中日文化交流,實際上,是為了找這個圖。他在大帥府里轉悠了好幾天,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但尋找無果,什麼都沒找到。」
「後來,他幾番打聽,打探到了咱們這幫人的落腳點,就是這處宅子。他先是派人來試探,想要高價購買,被咱們拒絕之後,他就找到了楊少白。說只要楊少白能幫他拿到這處宅子,他就給楊少白一大筆錢,還幫他移民日本,讓他下半輩子吃穿不愁。同時,他還把當年楊宇霆的事,添油加醋地給楊少白講了一遍,說楊宇霆當年是怎麼被您設計害死的,說得那叫一個慘,聽得楊少白當場就紅了眼。」
「這也就有了後來楊少白來咱們這兒鬧事的事兒。」
我從前到後捋了一遍,把整件事串起來,然後忍不住笑了,笑得有些無奈,有些荒唐:
「說到底,就是為了一張勞什子工兵手繪圖?」
胡三幾人面面相覷,臉上都掛著苦笑:「對!」
我忍不住罵了一句,抄起桌上的茶碗,一口灌下去,心裡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就為了這麼一張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破圖,一個日本人,折騰出這麼大一齣戲,差點讓老子舊部過不下去了?
這他娘的,叫什麼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