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張府
胡三等人都是軍旅出身，手腳十分麻利。
次日一早，我推開房門的時候，一眼就看見宅子門頭上嶄新的匾額。
「張府」
兩個大字，黑底金字，筆力遒勁，在晨光中泛著沉沉的光，左右兩邊還掛了兩盞大紅燈籠，與周圍那些灰撲撲的平房一比，簡直是鶴立雞群，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我站在門口看了兩眼，忍不住笑了笑。這陣仗，別說佐藤健一了，就是路過的小販，怕也得停下來多看兩眼。
如此明顯，不怕傳不到那日本人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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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瞎尋思著，就聽見院門口有人喊。
「少帥，少帥！」
我扭頭一看，是小九從大門口跑了過來。
他手裡拎著個布包，正看著門頭，嘴裡嘖嘖稱奇：「這才對嘛，這才像樣子。」
我走過去把他拉了進來，踹了他一腳，笑罵道：「你叫哪門子少帥？咋不喊哥了。」
小九撓著頭嘿嘿直笑。
我攬著他的脖子往裡走，這名漢子心思很單純，性子也不錯，十分對我胃口，最關鍵的，在他身上，我感受到了當年在學堂讀書時跟狐朋狗友相處的感覺。
這份情誼，我很珍惜。
小九進來後也不拘謹，自顧自倒了杯水，滿臉興奮：「哥，門頭換好了，咱啥時候出發？」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天色，笑著搖了搖頭：「這會？」
小九撓了撓頭，一臉理所當然：「可不這會去嘛！晚了人家景區關門了，咱總不能翻牆進去吧？」
我沒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
「兄弟，我頂著這張臉去大帥府翻東西，明個就得登報紙頭條。」
小九愣了兩秒，無言以對。
我輕哼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天黑再走。」
小九咂了咂嘴，沒再說什麼。
胡三他們換完門頭，便各自回去收拾東西了。老瞎子那邊的人還沒過來，偌大的宅子裡，只剩下徐小嵐一個人在打掃衛生。
這丫頭倒也勤快，把正房、偏房、院子都收拾得乾乾淨淨，連院子裡的老槐樹底下那幾片落葉都掃得一絲不苟。
中午時分，徐小嵐繫著圍裙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沖我和小九喊了一聲：「少帥，吃飯了！」
我放下手裡的書，走到飯廳一看，桌上擺了三菜一湯：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外加一碗熱氣騰騰的蘿蔔絲鯽魚湯。
菜色算不上多精緻，但勝在實在，分量足，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小九這廝聞著味兒就躥過來了，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夾了塊排骨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頓時亮了：「哎呦喂，妹子，你這手藝可以啊！我一南方人都覺得好吃。」
徐小嵐抿著嘴笑了笑，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少帥，您嘗嘗，合不合胃口？」
我夾了塊紅燒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確實不錯。我點了點頭：「嗯，好手藝。」
徐小嵐這才鬆了口氣，俏生生立在一旁。
我掃了她一眼：「坐下吃呀，都是自己人，這麼拘謹作甚。」
她這才款款坐下，也沒怎麼動筷子，只是不停地把菜往我和小九碗裡夾。
吃著吃著，她忽然放下筷子，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我：「少帥，我想跟您說聲謝謝。」
我看向她，沒說話。
徐小嵐咬了咬嘴唇，眼圈微微泛紅：「您回來了之後，我三叔、大伯他們，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以前他們整天愁眉苦臉的，喝酒也喝得沒滋沒味兒，家裡也亂糟糟的，誰也不管。可您這一回來，他們好像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做什麼都有勁兒了。」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還有您給的那筆錢……讓我上大學的事兒，我、我真的不知道該咋謝您。」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稚嫩的臉，心裡有些感慨。
這丫頭，也不過二十出頭，本該是花一樣的年紀，卻硬生生扛起了這偌大的家業，還要照顧一幫老弱病殘。她爹徐老四走得早，留下她一個人，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不容易了。
「你爹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手足。」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他走了，他的閨女，就是我的閨女。你只管好好讀書，其他的事兒，有我在。」
徐小嵐安靜聽著，小嘴卻情不自禁地撅了起來，想必是十分不喜歡我這等父輩的口氣。
小九看著這一出，心裡門清，嘿嘿笑了兩聲，打趣道：
「小嵐，你可得好好學，將來出息了，好給咱們少帥幫忙。不過話說回來，你這麼漂亮，上了大學，可不敢讓一些個黃毛帶走了，眼睛放亮點。話說找男人的話，誰能比得上我哥啊。我哥相貌堂……」
「小九。」我瞪了他一眼，打斷了他的話。
這小子越說越離譜，看熱鬧不嫌事大。
徐小嵐這兩天看我的眼神不太對，我也不是傻子，隱約能猜到她心裡的想法，不過從我的年紀上來說，夠當她爹了，況且她還是老四的女兒，這嫩草要是吃了，我真成畜生了。
我轉而看向徐小嵐，轉移了話題：「小嵐，你打算學什麼專業？」
徐小嵐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我想學醫。」
「哦？」我有些意外。
「我爹走得太突然了。」徐小嵐低下頭，聲音低了下去，「要是當時有個好大夫，興許能救回來。我想學醫，以後能幫上更多的人。」
我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心裡暗暗記下了。
這丫頭，心善，有主見，是個好苗子。
飯後不久，老瞎子帶著人過來了。
他一進院子，那雙渾濁的眼睛在門頭上掃了一眼，臉上露出一個乾癟的笑容：「好，好，這門頭亮堂，看著就像那麼回事兒。」
徐小嵐迎上去：「爺爺，您的屋子我都給您收拾好了，就在東廂房，陽光好，又安靜，您住著肯定舒坦。」
爺爺？
老瞎子對這個心善的丫頭也是喜歡得緊，拍了拍她的手背，連聲說好。
我站在廊下，看著這熱鬧的場面，心裡卻忽然一沉。
因為，我看見楠姐被人押著，從門後走了出來。
她此時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一般。
「呸！還我薛亮！」楠姐遠遠啐了我一口。
我看著她，笑了笑，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一個將死之人，跟她多說無益。等我騰出空來，肯定得先把她肚子裡的那顆珠子取出來。
天天帶著這麼個人質，也是個麻煩。
徐小嵐站在一旁，看著楠姐猙獰的模樣，眼神閃爍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