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大凶之兆
我和小九原路返回翻牆而出,進了胡同口,遠遠就看見宅子裡的燈火還亮著。
我推門進去,前廳里一股濃重的煙味兒撲面而來,燈盞下坐著一個人,正是胡三。
他沒敢坐正座,只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嘴裡叼著一根煙,聽見腳步聲,抬眼一看是我和小九回來,立刻站起身來,把煙掐滅,抱了抱拳:「少帥,回來了。」
我擺了擺手,沒多說什麼,把鐵皮匣子往桌上一放,拍了拍上面的灰:
「正好你在,省得我去找你了。」
胡三一愣,目光落在匣子上,瞳孔微微縮了縮:「這是……真找著了?」
「嗯。」
我解開外套,把匣子打開,抽出那張手繪的牛皮紙,鋪在桌面上,「老三,工兵手繪圖我看不大懂,老瞎子在這點上更不如你,你來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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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也沒過多推辭,搓著手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把圖紙拎起來,舉到燈底下,眯著眼仔細端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眉頭越皺越緊,手指在圖紙上比畫了幾下,最後搖了搖頭,把圖紙放回桌上,一臉困惑地看向我:
「少帥,這、這看著就是普通的地下城防圖啊,沒啥特別的。你看,這是戰壕走勢,這是地下防空洞,這是......」他點著圖說道。
「而且,這麼多年過去了,瀋陽新城也幾經改造,市政的水路、電纜,估計把地下搞得面目全非。說白了...」
「這圖跟一張白紙沒啥區別啊。」
我愣了一下,心裡頭有些意外。
「你確定?」我又問了一遍。
胡三撓了撓頭,苦笑一聲,重重點頭。
我沉默了片刻,心裡頭有些發沉。一個日本人費如此大的功夫,找一張廢圖?怎麼想都不可能啊。
可這玩意兒到底藏著什麼玄機,胡三跟我都看不出來。
算了,先放著吧,總有機會弄明白。
我順手把圖紙收回匣子裡,蓋上蓋子,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問道:「叫佐藤的日本人那邊,有沒有什麼動靜?」
胡三搖了搖頭:「沒有,一點動靜都沒有。今天白天我讓人把門頭換了,又放出風聲說這宅子現在是咱們的人住著,可那佐藤健一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連個來打探消息的人都沒派。」
我笑了笑,不以為意:「沒事,咱們再等等。他要是真想要這張圖,遲早會找上門來。」
胡三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閒話,無非是宅子裡收拾得怎麼樣了,老瞎子他們搬過來住得慣不慣之類的瑣事。
我應付了幾句,便抱著匣子回了自己休息的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還算乾淨。我打了盆水,洗了把臉,又換了身乾淨衣裳,正準備躺下歇口氣,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不緊不慢。
我眉頭一挑,開口道:「門沒鎖,進!」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佝僂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老瞎子。
他手裡拄著那根磨得油光水滑的竹杖,進門之後,腳步有些遲疑,在門檻那兒停了一下,才摸索著往裡走了兩步,臉上帶著幾分侷促和羞赧,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我一看他那副樣子,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
這老傢伙,帶著人跟我來瀋陽也差不多一個多周了,事情一件接著一件,這會兒好不容易閒下來,趁著夜深人靜,估摸著是想提觀星測氣那一套了。
我也不點破,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著他:「岳把頭,大半夜的不睡覺,跑我這兒來蹭茶喝?」
老瞎子訕笑一聲,搓著手:「小先生說笑了,老朽……老朽是……」
「行了行了,」我擺了擺手,打斷他的支支吾吾,「你那點心思,我還能看不出來?坐吧。」
老瞎子如蒙大赦,趕緊摸索著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小學生似的。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山行有脈、水行有龍、星行有度,三者本是一體,所謂的觀星測氣,正是如此......」
聽我講到正題,老瞎子的背一下子又直了幾分,面上甚至帶上了幾抹緋紅。
我繼續開口:
「你本身深諳風水之道,龍門堪輿之術基本囊括了山行和水行的測算,我也就不過多贅述了。這裡我重點跟你說一下所謂的星行!」
「風水師眼裡的星空,其實是山川龍氣的另一個樣子。」我順手點了點瀋陽城的星空。
老瞎子順著我的手指望去。
夜空中,北斗七星斜掛屋角,晚風微涼。
「你看那天樞、天璇、天機、天權四星,此四星合稱為魁,你可知為何?」
老瞎子摩挲著下巴:「因其形狀如斗勺?」
我微微搖頭:「錯了,因為這四星乃主宰王氣的脈門。」
「王氣?」
「是了,民間老話講學成文武藝,賣於帝王家。咱們也是一樣,學遍千般術,終須入帝鄉。風水、堪輿,說白了,就是為帝王擇都、斷國運、定陵寢。現在沒有帝王了,所以咱們靠這門技術反推,就能推出很多事來。」
老瞎子若有所思。
頓了頓,他說道:「小先生,老朽師傅曾言,風水之術卜吉凶、測命途,若是只可觀所謂帝王的運勢,是不是有些......」
說到這兒,他垂下了頭。
我輕哼一聲,接過話頭:「有些雞肋?」
老瞎子不太好意思地點點頭。
「錯!」
「大錯而特錯!」
「王氣都可測,更何況凡人乎?」
老瞎子驟然抬頭。
我繼續開口:「帝王之運可稱之為國運,一國之運,怎可說與凡人無關?魁星泛青,主生機,治下百姓安居樂業。赤氣浮動,主暴烈;黃氣中和,乃富貴土脈;白氣情肅,多與金鐵相關;黑氣沉鬱,則為大凶之兆。可以說,咱們每個人都與魁星息息相關。」
這說法還是太過玄奧,老瞎子面露不解。
我舉了個例子:「具體來看,可以從一個人所站的位置,今日所著衣服顏色等等一系列下意識的舉動,將此人對應到天上的星辰,比方說眼前的你。」
「你今夜所坐之位,居於廳堂東南角,對應的是蒼龍七宿中的天明位置,此星屬木,但你身上穿的這件灰藍色布衫,顏色偏水,水與土本有相剋之意。」
老瞎子眉頭微皺,手指不自覺地捻著衣角。
我繼續道:「再看你今日的行止。你進門時腳步遲疑,在門檻處停頓了一下,這說明你心中有事,猶豫不決。門檻在風水中有攔煞之意,你停頓那一瞬,恰恰把門外的一縷煞氣帶進了屋裡。」
「土氣與水氣相衝,再加上進門時帶進來的那縷煞氣,兩相疊加......」
說到這,我眉頭皺了一下。
後面的話我沒說,因為這兩相疊加,實為灰暗......
而且那灰氣深沉又陰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悄無聲息地逼近他,壓在他的命里。
我原本只是想隨便拿老瞎子打個比方,教他幾個入門的小竅門,可沒想到,這一看,竟然看出了不得了的東西。
大凶。
這是真真切切的大凶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