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登門!
次日的天光剛剛透亮,我就起了。
胡三、趙一、老瞎子他們一早吃了飯就出門了,各自去辦我交代的事。整個宅子空蕩蕩的,連腳步聲都有回音。
我照例坐在前廳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碗涼透了的茶,沒喝,就這麼端著,眼睛盯著院子裡的槐樹發呆。
腦子裡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
白曉楠跑了,這女人會不會真去警局?她要是去了,我倒是能應付,可萬一她攀咬出什麼不該說的東西,那就稍微有點麻煩了,我這幅模樣,在瀋陽城還是太過顯眼了。
還有那個日本人,佐藤健一,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摸著,倒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
還有老三他們準備的東西,人手,路線……
我閉了閉眼,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宅子裡頭安安靜靜的,只剩下我跟徐小嵐兩個人。
徐小嵐在廚房裡忙活了一陣,端了碗小米粥和一碟鹹菜過來,放在我手邊的桌上,小聲說了句:「少帥,吃點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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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嗯」了一聲,沒動筷子。
她也沒再勸,垂著手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
這丫頭自打昨天那事兒之後,老實了不少,話也少了,眼神里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怯意。
我倒是沒再提那茬,教訓歸教訓,總不能把人往死里逼。
快到晌午頭的時候,太陽已經爬到了頭頂,院子裡亮堂堂的。
我正琢磨著下午要不要去碼頭那邊看看,就聽見——
「咚咚咚。」
敲門?
我眉頭一挑,心裡頭咯噔了一下。
這宅子裡頭就我和徐小嵐兩個人,出去辦事的那些人,哪一個回自己家會敲門的?
我倒也沒多想,放下茶碗,沖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小嵐,開門。」
徐小嵐應了一聲,擦乾淨手,小碎步跑到前院。
而後我就聽見了門閂被拉開的聲音,鐵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響,緊接著——
「啊——」
一聲低悶的尖叫。
我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來,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他媽的,空的!槍昨天全收進密室了。
我暗罵了一聲,快步走到前廳門口,就看見徐小嵐站在大門口,身子抖得跟風中的柳條似的,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扶在門框上,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怎麼了?」我沉聲問道。
徐小嵐回過頭看我,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幾個字來:「少、少帥……有、有人找您……」
她說話的時候,眼神里滿是驚恐,像是見了鬼一樣。
我皺了皺眉,側頭看向來人。
只見三十出頭的男人立在門口,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倒是文質彬彬的,像是個教書先生,又像是哪個洋行里的高級職員。
我還以為是條子或者說周一鴻他們,奈何,就這麼個普普通通的人,能把徐小嵐嚇成這幅模樣?
徐小嵐見我走過來,剛要開口說話,那男人先開口了。
「請問,是張先生嗎?」
嗯,說的是中文,但口音哪哪都靠不上,反正聽起來十分彆扭。
我也沒時間多想,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你是?」
他微微一笑,朝我伸出右手,微笑道:「張先生您好,初次見面,冒昧打擾。」
伸手不打笑臉人,此人態度倒是和藹,腰肢更是彎了較勁九十度,我想說幾句難聽話吧,還真講不出口。
頓了頓,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那人著點了點頭,邁步走進了院子。
我轉身走回前廳,餘光瞥見徐小嵐還站在門口,整個人像是被嚇傻了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男人的背影,手指攥著衣角。
我輕嘆一聲,走到前廳,在太師椅上坐下,朝徐小嵐招了招手:「小嵐,過來。」
徐小嵐這才回過神,慌忙小跑著過來,站在我身邊。
我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然後把煙盒和火柴往桌上一擱,沖徐小嵐努了努嘴:「點火。」
徐小嵐連忙拿起火柴,劃了幾下才劃著名,顫巍巍地湊過來給我點菸。
我借著低頭湊火的功夫,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問了句:「誰?」
看她的反應,明顯是認識此人的。
果然,徐小嵐的手抖了一下,火柴差點滅了。
她穩住手,替我點著了煙,然後借著收回手的動作,嘴唇貼著我的耳朵,擠出幾個字:
「佐藤健一。」
我瞳孔猛地一縮。
好傢夥。
怪不得,怪不得了。怪不得此人的中文聽起來如此彆扭,原來不是本土狗啊。
老子前前後後等了你三四天,連你一根毛都沒摸著。現在倒好,你他娘的趁著老子府上沒人的時候,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僅僅是巧合?還是這日本人一直在暗處盯著我這宅子,專挑今天這日子登門?
我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腔里緩緩噴出來,遮住了我臉上的表情,沖徐小嵐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下去吧,燒壺水,泡杯茶來。」
徐小嵐如蒙大赦,連忙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出了前廳,腳步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一時間,前廳里,只剩下我和佐藤健一兩個人。
他坐在客座上,姿態端正,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目光透過金絲邊眼鏡,不緊不慢地打量著我。那目光很輕,像羽毛一樣拂過,卻讓我有一種被什麼東西盯上了的感覺。
我沒急著開口,慢悠悠地抽著煙,透過煙霧看著他。
他也不急,就那麼坐著,笑容不減,耐心十足。
一支煙抽到一半,我才把菸頭摁滅在桌上的菸灰缸里,往後一靠,靠在椅背上,淡淡地開口:「佐藤先生大駕光臨,不知道有何貴幹?」
佐藤健一微微欠了欠身,笑容依舊溫和,語氣卻帶著幾分歉疚:「張先生,在下今日登門,首先是來賠罪的。」
「賠罪?」我挑了挑眉,「佐藤先生跟我素不相識,賠的哪門子罪?」
佐藤健一嘆了口氣,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誠懇:「實不相瞞,前些日子,在下的一位朋友,未經張先生允許,擅自占了您這宅子。這件事,我後來才得知,深感慚愧。雖然那朋友如今應該...已經...不在了,但在下作為他的故交,總覺得應該親自登門,向張先生道個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