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投誠


  霍羲將王嬤嬤以下犯上這件事,詳盡地說給了崔則明聽。

  「夫人將賞賜收進了內院庫房?」

  「是。」

  「還將王嬤嬤打發給我來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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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崔則明生就一雙薄情眼,目光微擰的時候,尤顯出幾許冷戾陰森來。

  「好一番算計,合著賞賜她領了,得罪人的事兒全落到了我頭上。」

  霍羲再怎麼愚鈍,也知道把將軍交代的事給辦砸了。

  他屈膝跪在了地上,低頭稟道:「屬下辦事不力,還請將軍責罰。」

  崔則明立於長案前,望著窗欞外一樹紅楓的蕭瑟疏影,令道:

  「找武判官領二十下軍棍。」

  「屬下遵命。」

  這件事本該到此為止,見好就收。

  奈何霍羲還惦記著夫人交代下來的差事,踟躇過後,斗膽地開了口:「將軍,那王嬤嬤該如何處置?」

  崔則明陰惻惻地回頭看他,「王嬤嬤人呢?」

  霍羲如實回稟道,「在明和堂。」

  「你打算讓我提著佩劍去明和堂拿人?」

  「屬下……不敢……」

  「外院從不插手府邸的內務事,夫人讓我處置王嬤嬤,你滿口就應了下來,她說什麼便是什麼,被人賣了,你還在幫著她瞎吆喝。」

  崔則明被這事束縛住了手腳,懸空架了起來,進退維谷,恨不能一腳將霍羲踹飛出去。

  「找武判官,再領二十下軍棍。」

  「是,將軍。」

  霍羲被罵得頭都抬不起來,怕四十下軍棍解不了將軍的心頭恨,再度被將軍遷怒的話,定會被打個半死。

  他再不敢久留,躬身退出了外書房,尋武判官行罰去了。

  烏青色的長空掠過一隻灰鴿,撲稜稜著翅膀俯衝直下,躍窗而入,穩穩地停落在筆架上。

  崔則明自灰鴿爪下取出一卷信箋,展信看過後,隨手將紙條扔進了香爐里,焚燒成灰燼。

  池映推門而入,福身見禮道,「夫人過來,說是有事求見大爺。」

  崔則明兀自低頭笑了。

  他沒去找她討要個說法,她倒是自個兒送上門來了,「請進來。」

  雲笈領著身後的花朝,裙裾微漾地移步進了外書房。

  她欠身行禮後,明朗地道:

  「上回宮裡的賞賜抬進了清暉院,高聲喧譁不斷,顧及國喪的肅穆,我命花朝管教了外院的下人,一併登記造冊,將賞賜抬進了後院庫房,這是冊簿,還請夫君過目。」

  「有勞夫人費心了。」

  崔則明看也不看那冊簿一眼,一味地盯著她道,「庫房鑰匙呢?」

  「在花朝手裡。」

  雲笈淺笑著回了他的話,「大爺今後要從庫房支取些什麼,只管吩咐池映過來取對牌便是,這是府里定下來的規矩,我也不得不遵從。」

  她要和離,手裡就得有銀子,且從掌院開始。

  崔則明見她如此算計,也不知哪兒來的底氣,就敢伸手管到了他的頭上。

  「夫人這是要管我的銀子?」

  「我只是不想以後再有類似王嬤嬤的事發生罷了。」

  雲笈意有所指地說,「若是我放手不管,那清暉院裡的內務事,就是明和堂那邊說了算,為了給夫君分憂,我不得不管。」

  這話說得恰到好處,連崔則明都揪不出她的錯來。

  雲笈拿過花朝手裡的冊簿,「利誘」了他道:

  「新帝賞給夫君的三百畝莊田,不知夫君有何打算,我這裡倒是想了個錢生錢的法子。」

  崔則明被塞了一手的冊簿,抽出書頁里夾著的幾張紙箋,赫然是加蓋官印的地契。

  「攏共三個田莊。」

  雲笈瞥見他指節屈曲地翻動著冊子裡的地契,見他有所心動,進而獻言道:

  「一塊地近下樑渠,地勢低洼,用作陂塘養魚再合適不過,興修水利引來活水後,亦可遍植毛芋,兼種菱藕茭白。」

  「另塊地位於盛京近郊,是塊丘陵高地,一半種桑養蠶,一半種茶制茶,夫君名下又有繡房和茶鋪,賺的就是純利的銀子。」

  「剩下片廣袤的田地,種麥種粟種黍,只要莊頭找得好,分成租佃下去,三季都能收成頗豐,三塊地如此打理,不知夫君意下如何?」

  崔則明翻看著到手的冊簿,單這三張地契,她就做成了魚鱗冊,將田畝的形狀、畝頃、產權、稅賦詳盡地記錄在冊,圖文並茂,可見她是一個管帳的老手。

  如此明睿聰慧,遠超霍羲之上。

  他對付穎悟絕倫的人,向來只用兩種手段,勸不來的,上手就滅了,勸得來的,不論是何出身,定然加以重用。

  她將冊簿交到他手上,如此迎合他的心意,若執意不受,便是他不恭了。

  「夫人將冊簿帶回去,每月十五拿來給我過目即可。」

  「聽夫君的。」

  雲笈見他欣然應允,松落地舒了一口氣,總算將清暉院的掌事權拿到手裡了。

  她將冊簿收進琵琶袖的暗袋裡,婷婷裊裊地朝他拜別。

  崔則明望著她投門而去的背影,丹鳳眼裡泛起了明晃晃的笑意,壞得分外明澈。

  這麼快就跑了,也不問問他應是不應。

  「夫人就這麼走了?」

  「夫君還有何事吩咐?」

  雲笈迴轉過身,拖墨花裙浮開一圈漣漪,悠悠地盪出了波瀾。

  崔則明闊步朝她走了過去。

  「天色將晚,也該去明和堂向侯夫人請安了,難得賦閒,我陪夫人一道過去。」

  雲笈蹙起了春山如黛的細眉,暗道這廝的要拉她下水。

  「夫君怕是不知,我前些日子染了風寒,喘疾頻頻發作,幸得母親憐惜,免去了晨昏定省,這就不隨夫君一道過去請安了。」

  「我瞧夫人的身子已無大礙。」

  崔則明近到她跟前說話,陰沉的嗓音落下來,敲得她耳里生疼。

  「夫人將冊簿遞到我手上的時候理直氣也壯,想來去到明和堂也不會喘疾發作,夫人不是要我收拾王嬤嬤麼?」

  他輕忽地笑出聲來,「不去圍觀,我怎麼出手讓夫人滿意?」

  雲笈怕是不去,他就會將對付王嬤嬤的手段盡數用在她身上,斂了聲息道:

  「那就有勞夫君陪我走上這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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