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和氣


  雲笈被崔則明如此詰問,絲毫沒有處於下風,只輕輕地反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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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夫君看,什麼樣的丫鬟婆子可以留在清暉院?」

  「我說能留,她就能留。」

  「那夫君怎麼做到一碗水端平,行事公允,令下人們信服?」

  崔則明極有耐性地和她談起了公道,「夫人將池映趕出清暉院,這事就做得公允,可以以理服人了?」

  雲笈示意椿萱將手裡的紅木匣子端呈上前,巧笑嫣然地望著崔則明,說出的話卻又冷又絕,硬邦邦地擲地有聲。

  「只有賣身契拿在夫君手裡的丫鬟婆子,才能留在清暉院。」

  她看著椿萱打開木匣,將一沓賣身契奉呈到崔則明跟前,給他一張張地過目,不由得細細地說道:

  「除了外院的護衛和小廝一律聽從夫君的調遣,匣子裡有我的陪嫁丫鬟花朝和椿萱的賣身契,另外就是先夫人的陪嫁丫鬟婆子、老奴管事的賣身契,孔嬤嬤前些日子都從祖母手裡討要了回來。」

  她看向了跪在地上瑟瑟畏縮的池映,輕怠地道:

  「唯有這些下人可以留在院裡,池映雖說是嘉興苑出來的丫鬟,可侯爺早已不管後院的庶務,夫君大可打發下人過去問問,便會知曉池映的賣身契拿捏在侯夫人的手裡,如此處置,不知夫君還覺不覺得有失公允?」

  她如此反問了他一聲,還覺得不解氣,緊接著反問了第二聲。

  「我還是那句話,要是每個丫鬟都跑到夫君的跟前哭哭啼啼,夫君這邊徇私一個丫鬟,那邊徇私一個婆子,這後院我可管不了,要不,夫君以後親自上手操持這後院的庶務如何?」

  崔則明甩手一揚,就將滿手的賣身契撒得滿屋子都是。

  屋裡的丫鬟侍衛紛紛跪在了地上。

  雲笈看著那些紙張紛紛揚地起,紛紛揚地落,全無半點心緒起伏。

  「說夠了沒有?」

  崔則明只一句話,就讓雲笈緊緊地抿住了唇,再不多言,「這個院裡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他依舊死死地防著她,留池映在後院,就是要在她的喉里扎一根刺,讓她咽不下去,也休想吐了出來。

  池映跪地上前,含淚地向崔則明聲聲乞求著:

  「奴婢誓死效忠大爺,今生所願,就是留在清暉院裡伺候大爺一輩子,求求大爺看在奴婢伺候了這麼多年的份上,給奴婢一個容身之所。」

  「霍羲——」

  「屬下在。」

  「你去嘉興苑找一下侯爺。」

  崔則明偏過頭,目光沉鬱地看向了並排坐著的雲笈,那雙薄情眼裡漫出了冷意。

  「讓侯爺出面去找侯夫人拿回池映的賣身契,就說是我的意思,夫人這下可滿意了?」

  「清暉院裡向來都是夫君說了算,我哪敢有半分的不滿。」

  雲笈從烏木椅上起身,睥睨地看向了趴在地上的池映,那凜凜殺氣的一眼,令池映感受到生殺予奪盡數捏在她手裡的駭然。

  「椿萱,你留在這裡清點賣身契,一張都不許少。」

  「奴婢遵命。」

  雲笈回到內院後,一個人悶在了帳房裡看書。

  孔嬤嬤從明和堂交差回來,見池映留在了外書房伺候,問了椿萱後,方才知曉大夫人又和大爺鬧了齟齬。

  「都怪奴婢心慈手軟,沒下得了狠心,將池映那賤蹄子給一棒子打走。」

  椿萱忿忿不平地道,「這才讓她裝可憐博得了大爺的憐惜,反倒害得夫人牽連受罪,被大爺責難。」

  「如今再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孔嬤嬤領著丫鬟婆子過去,被佟嬤嬤好一通奚落。

  她咬咬牙關全忍了,一心想著順利交接,萬不可在這個節骨眼上再節外生枝,匆匆回到院落,大爺偏又因著池映這個賤蹄子和夫人生分了。

  經了祠堂禁足那件事,兩人好不容易融洽的關係,又出現了冰裂的罅隙。

  沒人知曉孔嬤嬤此刻有多焦灼不安,大爺眼看著就要到而立之年了,膝下再無子嗣,她該如何向先夫人交代?

  「大夫人還躲在帳房裡生悶氣?」

  「嗯。」

  椿萱顧看左右沒人,弱弱地說起了夫人的閒話。

  「嬤嬤是沒見著大爺護著那賤蹄子護得有多緊,可把夫人給氣瘋了,晚膳就喝了一碗臘八粥便放了筷,這會兒指不定氣還沒消呢。」

  「讓廚娘做份芡實糕,我送進去哄哄夫人。」

  「好咧。」

  椿萱應得那叫一個爽快,手腳更是麻利,不到兩刻鐘就將芡實糕端了過來。

  孔嬤嬤端著托盤推門而入,將芡實糕輕輕地放在了書案上。

  「大夫人歇會兒,嘗嘗阿榆做的芡實糕合不合口。」

  「嬤嬤何時將榆嬸子從北莊請到了灶房當廚娘?」

  雲笈將遊記蓋在了膝上,淺淺地嘗了塊芡實糕,綿軟細密的口感如雲似霧地化開,那滋味妙不可言。

  「院裡的廚娘被遣退了出去,想著夫人不能一日不開小灶,老奴便讓阿榆從北莊過來,填補了這個空缺。」

  「這個空缺補得好,今後我就有口福了。」

  「聽椿萱說夫人晚膳只用了一碗臘八粥,那可怎麼行?」

  孔嬤嬤勸道,「夫人多吃兩塊芡實糕,飽飽腹養養胃也好。」

  雲笈聽勸地把青瓷碟里的六塊芡實糕一塊塊地給吃完了。

  孔嬤嬤將瓷碟收進了托盤裡,探著她的臉色道:

  「夫人莫要因為一個丫鬟和大爺置氣,不值當。」

  「嬤嬤,我沒生大爺的氣。」

  雲笈說的是實話,奈何孔嬤嬤偏就是不信,非得苦口婆心地繼續勸著。

  「老奴從小看著大爺長大,沒人比我更了解大爺的脾性。」

  孔嬤嬤為崔則明說盡了好話道,「大爺看似冷血無情,實則最是重情重義,他比誰都更在意夫人。」

  雲笈聽了這話,荒唐得直想搖頭,對上了忠心護主的孔嬤嬤,她難得沒有反駁一句話。

  孔嬤嬤誤以為她聽進了勸,繼續道:

  「上回要不是夫人按住了大爺的那把刀,大爺真的會闖進明和堂殺人,侯爺只會罵大爺是個嗜血的瘋魔,只有老奴知道,大爺能從戰場上活下來是多麼的不易。」

  雲笈微微驚愕地抬了頭,「嬤嬤說的可是烏渡之戰,大爺僥倖地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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