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賞銀


  是日,孔嬤嬤召集了四大莊的莊頭和院裡的丫鬟婆子,一起去給大夫人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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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椿萱和花朝站在邊上看著孔嬤嬤訓話,全都被那威壓的氣勢給唬住了。

  「花姐,好好地跟嬤嬤學學這說話的勢頭,以後就等著你給我們訓話了。」

  「訓誰,也不能訓了你這夫人跟前的大紅人。」

  「那是。」

  椿萱捅了捅她的胳膊,悄悄地私語著,「聽說夫人要開庫房發賞銀,這事是不是真的?」

  花朝往後推了推她的手,「夫人出手向來大方,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兩人正低聲耳語,冷不防被孔嬤嬤回頭刀了一眼,嚇得她們一致閉了嘴,再不敢吱聲。

  「該說的規矩我都說了,誰要是敢在大夫人面前失了禮數,我就將她送回北莊去種地,扶不起來的爛泥扔了也罷。」

  孔嬤嬤一句話訓得下人們的腰杆都挺拔了,「一個個地分列站好,三人一組地進去給大夫人請安。」

  丫鬟婆子們分成三列站好,齊齊地排隊等著進前堂問安。

  孔嬤嬤走到椿萱和花朝跟前,沉聲令道,「把手拿出來。」

  兩人雙雙把手掌翻出來,一細棍打下去,疼得兩人倒吸了一口寒氣。

  孔嬤嬤放話道,「再有下次,罰沒一月例銀。」

  椿萱和花朝齊聲應著,「奴婢再也不敢了。」

  雲笈按著府邸慣例,年節前給下人們發放賞銀,就圖個喜慶熱鬧。

  她從沒想過孔嬤嬤會將這陣勢搞得這般隆重。

  「老夫人鬆口讓大夫人分管田莊和後院庶務,侯夫人不得從中插手,明面上還是侯夫人在主事,可私下裡誰不清楚,這和分家另過又有何兩樣。」

  孔嬤嬤看出了她的顧慮,以過來人的身份道:

  「年節正是官家夫人交際的時候,尤其是人情往來的送禮,薄一分怠慢,厚一分殷勤,須得掐得恰到好處,這禮才送得出手。」

  「外頭的官家夫人都在盯著府邸的動靜,不知這年禮該往明和堂送去,還是該往清暉院送去,夫人這時候就得站出來,拿出一個章程辦事,後面的事自然而然就順了。」

  雲笈聽懂了這話里隱晦的暗示。

  之前世家往來的送禮都是侯夫人在操持,人情全都歸到了明和堂,年禮自是進了府邸的庫房。

  而今大爺身居高位,兩院又是各自分管另過,互不相干,再將人情和年禮歸給侯夫人掌管,這肥水便全都流往外人田了。

  「回頭我找大爺商議,先定下這往來送禮的朝臣名單,至於後續送些什麼回禮,再和嬤嬤細細商榷。」

  她考慮周全地說,「嬤嬤交代門房一聲,若是有屬官到府邸給大爺送禮,不論什麼年禮,都得拿過來給我過目,我再從中挑幾樣出來給侯夫人送過去。」

  如此從中攔截,到侯夫人手上的年禮便少之又少,人情就全落在了她的手上。

  清暉院給下人們發賞銀的事情很快傳遍了府邸。

  上到侯爺老夫人的宅院,下到姨娘小姐的院落,都有粗使婆子過來打聽,大夫人究竟給下人們發了多少賞銀。

  孔嬤嬤明令禁止丫鬟婆子們往外胡說,但沒攔著她們沖外人點頭或是搖頭。

  那些婆子一個個精明得很,稍加試探後便摸出了底兒,折返回到各處院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嘴碎地那麼一說,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府邸的下人們便都知道了:

  大夫人給清暉院的丫鬟婆子每人發了一吊錢的賞銀,另有粗布夾襖一件,就連大爺的貼身侍衛都有一吊錢的賞銀,另有簇新棉袍一件。

  侯夫人往年只用一百六十兩銀子鑄成「押歲錁子」,刻成梅花海棠的樣式分發下去。

  雖說這錁子花式看上去吉祥,可這分量太輕了,除夕夜散發給三百丁下人做賞錢,分到手的沒幾個錁子,兩相對比之下,大夫人的出手不可謂不闊綽。

  「大夫人真捨得給底下當差的下人發賞銀,不像侯夫人——」

  粗使婆子貼在另一人的耳邊,壓低聲音道,「到手的銀子只進不出。」

  那人竊竊地回了她,「年前宮裡抬了那麼多賞賜進清暉院,大夫人手裡有的是銀子。」

  粗使婆子拽了下那人的粗麻袖子,不依地說:

  「大夫人再怎麼有錢,也就宮裡的那些賞銀,她手裡的莊子沒有進項,侯夫人執掌中饋十來年,手裡管著不下十個莊子,又有幾十間鋪子的銀子進項,怎麼不比大夫人有銀錢?」

  那人聽後,連連點頭認同。

  粗使婆子說到興頭上,越發地口無遮攔,「這事說白了,就是侯夫人到手的銀子攢得緊,捨不得給底下的人發賞銀。」

  崔驪珠路過後花園,見兩個老婆子躲在假山後嚼舌根,輕輕移步地走過去,聽到的就是這麼一番話。

  兩個老婆子轉身見大姑娘站在了身後,嚇得跪在了地上連連磕頭求饒。

  崔驪珠多看她們一眼都嫌髒了自己的眼,吩咐了貼身丫鬟道:

  「杖打八十後,找個牙婆將她們發賣出去。」

  丫鬟連忙低頭應「是」。

  崔驪珠發賣了兩個老奴後回到了明和堂。

  她見尤氏倚在藤椅上還有閒心逗鸚鵡,越發地氣怒上頭。

  「顧雲笈不過是給下人們發了個賞銀,那些嘴碎的婆子便捧高踩低,將母親給比了下去,母親再縱著她攬權,以後這侯府就是她姓顧的說了算!」

  「你理那些個婆子作甚。」

  尤氏往鸚鵡嘴裡投了粒松子,不甚在意地說,「她們四處嚼舌根,無非是想在除夕夜裡多撈一筆賞銀,我不給她們就是。」

  「母親,這是區區幾個賞銀的事?」

  「不然是什麼?」

  尤氏獰厲了神色道:

  「大爺都砍殺上門威逼到綽兒的安危了,你讓我怎麼出頭?眼下再沒有什麼比得上你二哥的春闈應試要緊,更沒有什麼比得上你嫁入高門要緊,這口氣忍不了,你也得給我咽著。」

  崔驪珠繃緊了腮幫子,猶自不甘心地道:

  「母親可想好了,再這麼縱著顧雲笈攬權獨大下去,以後再想收拾她就難了。」

  「她如此行事張揚,招搖不了幾日。」

  「母親想到對付她的法子了?」

  尤氏拿松子逗弄著鸚鵡學舌,「跟著我說,除夕——」

  鸚鵡笨嘴笨舌地跟著,「除——夕——」

  崔驪珠不解道,「這事和除夕有什麼干係?」

  「除夕夜,宗族長老都會來到府邸親赴團圓宴。」

  尤氏的鳳眼裡浮現出幾許鋒芒:

  「倘若我將顧雲笈分管院落,越權攬事的行徑和分家扯到了一起,當著族長的面落實了她的大逆不道之舉,便是老夫人站出來也護不了她,畢竟整個宗族還是姓崔的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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