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馬夫
雲笈這番話一出,就將崔驪珠比得黯然失色。
雖說她沒有直接回應李夫人的提問,可李夫人在那委婉的陳述里,已然清楚了至少要籌集多少善款,最好要籌集多少善款。
雲笈率先在冊簿上寫下捐銀一千兩的允諾,此舉驚怔了席間的官家夫人們,一下拔高了捐銀的高度。
那些意欲捐銀五六十兩的夫人們見狀,再怎麼捨不得,為了體面,也得把銀子提到一百兩。
顧二夫人攏著雲笈的胳膊,湊到她耳邊商量著,「我出二百兩銀子如何?」
雲笈直言道:「嬸娘出一百兩足矣。」
「顧家是你的娘家,如何都不能拖了你的後腿。」
「二叔只是區區從六品的起居郎。」
雲笈顧看著周圍私語的官家夫人們,點撥了她說,「席間都是四品及以上的官員內眷,嬸娘捐多了,會讓別家夫人的臉色不好看。」
顧二夫人經她這麼一說,立時醒悟了過來。
雲笈的一千兩銀子拔高了籌款的高度,而她的一百兩銀子守住了捐銀的底線。
怪道她來之前還想不通,怎麼被「破格」請來了崔家赴宴,原來是這個用意。
在雲笈的嚴密「把控」下,此次盛宴共募得善款約莫七千兩銀子,其中尤氏礙於面子,被迫捐出了一千二百兩銀子,拔得頭籌。
散席後,玄真師太請求拜見大夫人。
「大夫人心懷黎庶,布施重金,實乃護法檀越,功不在廟堂之高卻憂其民,貧尼甚是感懷,夫人大德,定會福澤綿長。」
「師太過譽了。」
雲笈愧不能受,雙手合十地朝著師太深深地還了一揖。
畢竟是尤氏操持的盛宴,又屬尤氏捐出的銀兩最多,她不能獨自攬功,如何都得在面上謙遜幾分。
「此事非我一人之功,是師太的菩薩心腸感化了母親,亦感化了官家夫人們,才有了此番的善舉。」
玄真師太靜靜地望著她的眼,意味深長地說:
「一毫之善,功不唐捐,此事皆因夫人而起,又因夫人結下善果,貧尼替眾生,謝過大夫人仁慈。」
雲笈不知師太為何會提及「眾生」,一念閃逝而過,未及細問,便被她拋諸在了腦後。
玄真師太和尤氏客套了幾句後,便匆匆離開了侯府,全程沒有和崔驪珠單獨說上一句話。
崔驪珠望向師太離去的背影,眼裡儘是怨懣。
花朝找好了去和樂樓的馬車,以大夫人要去下樑渠的莊子巡看為由,讓銀祥駕了馬車來到了府邸。
夕葵出到外院,當面訓起了哥哥話,就怕哥哥耽誤了她的大好前程。
「是我向花朝姐姐舉薦了你,大夫人交代下來的事情,少打聽少琢磨少說話,你只管照著吩咐去做就行了,別人要是問起來,你就裝聾作啞,聽見了沒?」
「聽見了。」
銀祥抬手摸了摸她的雙丫髻,說了她道,「人小鬼大,到了侯府當差,都能訓斥起我來了。」
「端肅些,別被孔嬤嬤給瞧見了,回頭又要挨板子。」
夕葵說這話的時候,小眼神盡往四下里瞟,生怕被人給看到了。
「如今我是大夫人屋裡的小丫鬟,將來就能成為大夫人屋裡的大丫鬟,你可別把大夫人的差事給辦砸了,咱家就指望著我一個人有出息呢。」
「行了別說了,大夫人過來了。」
銀祥遠遠地看到三人走了過來,提醒夕葵後,兄妹倆恭敬地站在了馬車旁候著。
雲笈領著椿萱和花朝出到了外院,正要掀簾登上馬車,李修己領著護衛匆匆地趕了過來。
「屬下拜見大夫人。」
李修己拱手見禮,風襟爽朗地笑道,「將軍有令,大夫人出行定要伴駕左右,敢問大夫人此次外出,是要去往何處?」
花朝出面回絕了他道:「大夫人要去往下樑渠的莊子,此行不過十里地遠,且在朱慶門內,用不著李副將如此陣仗的伴駕。」
李修己笑眼望著她,嘴上卻不依不饒地說:
「大夫人不欲護衛相送,為了確保大夫人的安危,屬下甘願做大夫人的馬夫,將夫人送往田莊。」
夕葵聽了這話,不安地探向了夫人的臉色,好不容易給哥哥舉薦的差事,就這麼讓人給搶了,她能不急麼。
雲笈看都沒看李修己一眼,疏離冷漠地道:
「你是什麼人,也配給我駕馬車?」
李修己從未如此被人甩過臉面,他訕訕地笑道:
「屬下原是虎翼軍的武判官,因霍副將失職被遣回了駐地,屬下特來頂上他的缺兒,誓死護衛大夫人周全。」
「大爺從未在我面前提過你。」
雲笈站在馬凳上,居高地賞了他一眼,「倒是霍副將深得我的信任,倘若是他伴駕左右,我欣然應允,可若是你——」
她忽然頓住了話頭,故意將此事轉嫁到了對崔則明人事安排上的不滿,刻薄地道:
「沒有我的信任,出行伴駕的事,你最好不要提。」
夕葵感激大夫人為她出了這口惡氣,抬手就為夫人打起了車簾。
雲笈彎腰坐上了馬車。
花朝落在了後面,衝著李修己放話道,「奉勸李副將一句話,別妄想跟在夫人的馬車後面。」
李修己被她看穿了心思,扯了扯笑,渾然不當一回事。
他目送那輛馬車出了府邸後,正要喚侍衛牽馬過來,餘光瞥見邊上站著的小丫鬟,正死死地盯著他不放。
「你是清暉院的小丫鬟?」
「奴婢是大夫人房裡的小丫鬟。」
夕葵眉眼彎彎地笑著,著重地向他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李修己忽而有種大事不妙的預感,「你怎麼沒跟著大夫人的馬車一起去莊裡?」
「大夫人沒讓我去,我就在這院裡呆著唄。」
夕葵拿出了掛在脖子上的木哨,含在了嘴裡說,「李副將,知不知道這個尖哨是做什麼的?」
李修己隱隱地感到了頭疼,他向來以精明著稱,不成想過也會在陰溝裡翻船。
「做什麼的?」
「報信用的。」
夕葵嚇唬了他說,「我這一聲哨響,方圓兩里都能聽得見,要不我給李副將吹一個聽聽?」
李修己婉拒了她的好意:「不了,你還是安分地呆在這裡,什麼也別亂吹。」
這一聲尖哨要是傳出去,別說大夫人從此都不會信任他了,沒準將軍還會將他遣退回虎翼軍,那樣的話,他會被霍羲那廝的笑話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