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攤牌
晚膳過後,雲笈守在了外書房門外,靜靜地等著崔則明從嘉興苑歸來。
夕葵往外伸長了脖子,透過牆上的花窗,瞧著黑魆魆的林道上連個燈影都沒見著,盡心地勸道:
「夫人,大爺總歸是要進門的,在屋裡坐著等也是等,夫人何苦還要在廊道上站半個時辰呢?」
「這不一樣。」
「夫人坐著等舒服,和站著等受苦自是不一樣的。」
「看來你是沒遇到過難處,不曾真正地求過人。」
雲笈聽到院外傳來了些許動靜聲,料定是他回來了,嘴上仍不忘說著夕葵:
「有求於人的時候,不妨試試惹人憐惜,這樣做往往會事半功倍。」
夕葵見夫人黛眉輕斂,目光低低地落下去,往月影重簾下那麼一站,無端地惹人垂憐,不怪大爺匆匆而來的腳步聲,在她跟前聲聲慢地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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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笈福身朝他見了禮,「夫君回來了。」
崔則明低眼瞧著她說,「等了多久了,在外頭站著作甚?」
雲笈一味地不語,夕葵只好本分地替夫人回了話:
「大夫人晚膳過後就在書房外等著大爺了,足足等了一個時辰之久。」
雖說夫人頂多站了半個時辰,可感情的事,哪能算得如此確切。
崔則明挑起了眉峰,不耐地睃了她一眼,「下回有事,到書房裡去等。」
雲笈依舊是沒有吱聲。
夕葵探著夫人的眼色,再次進言道:
「奴婢也勸了夫人進屋坐著等,可夫人一心盼著大爺歸來,如何又能在屋裡坐得住?」
一句話,把雲笈和崔則明雙雙給說得沉默了。
就連後面的李修己聽了這話,都覺著這小丫鬟青出於藍,在說場面話上頗有造詣。
崔則明率先進了外書房,雲笈緊隨其後地跟了上去。
門扇輕輕地閉闔後,守在門外的李修己忍不住誇了她說:
「看不出來,你還挺會進諂言的。」
「不是你說的要替大爺和大夫人多多美言嗎?」
夕葵有著自己的盤算,鬼精地說,「大夫人在後院的地位穩固了,我這正房小丫鬟的位子才坐得長久。」
李修己瞧著她那副神氣的樣兒,說了她道:
「多大了,還口口聲聲地說自己是小丫鬟?」
「十、三。」
夕葵咬牙切切地道。
李修己強硬地令了她道,「改了,你這歲數,都夠得上大丫鬟的邊界了。」
夕葵一聽這話,樂陶陶地應著,「從今往後,我就是大夫人正房裡的大丫鬟了。」
一排門扇隔開的外書房裡,雲笈拿起銅爐上的一壺熱水,給崔則明沖泡了一盞雙井茶。
「我將二姑娘留在了後院西廂房裡住著。」
「她不是有個獨院好好地住著,你喚她過來做什麼?」
崔則明坐在烏木椅上,攬著她的腰肢,將她帶到了長腿上坐著,冷冷地甩了臉道:「我不允。」
雲笈知道他不會好說話,卻沒想到他對這個剛剛喪母的妹妹會這般無情。
這件事成與不成,全在他的一念之間。
她攀著他的寬肩,將茶水遞到了他的嘴邊,餵著他慢慢地飲了下去。
「我知道你不樂意,所以吩咐孔嬤嬤叫來了泥瓦匠,明兒鑿了東牆角,重新開一個院門,將隔壁的東籬院並過來給二姑娘住到裡頭去。」
「你還要讓她長久地住進來?」
崔則明從茶盞里抬起一雙幽幽黑沉的眼,緊緊地盯著她。
雲笈溫言勸了他道:「是隔壁的東籬院,又不是清暉院,礙著你什麼事了。」
「夫人的手伸得未免太長了,這是你能管的事麼?」
「不然怎麼著,令二姑娘住到明和堂里,讓侯夫人好好地教養她?」
雲笈重重地將茶盞放在了書案上,好好的說話他不聽,非得逼著她撒氣不成。
「侯夫人素日裡是怎麼苛待杜姨娘的,你又不是不知情,真將二姑娘送進了明和堂,指不定她會被侯夫人折磨成什麼樣子。」
她推開他的胸膛,從他的懷裡站了起來。
「虧你還是二姑娘的大哥,我這個做長嫂的都看不下去,你怎麼忍心將她往火坑裡推?」
崔則明被她無端指責,看著她倚靠在書案前的背影,沉了聲道:
「倒茶過來。」
「何況杜姨娘是為了救我,才被倒下的樹幹壓死的。」
雲笈往茶盞里續上了雙井茶,移步到他近前,再次坐在了他的腿上,將茶水奉呈到他的嘴邊,淺淺地餵了進去。
「我又怎能眼睜睜地看著二姑娘被侯夫人欺負了去?」
崔則明喝了她的茶水後,陰沉沉地沒再作聲。
雲笈只當他是應承了此事,緊接著又道:
「這事我去說了不合適,得你去和侯爺、侯夫人提。」
「你也知道這事不合規矩?」
「過去提這事的時候,別忘了說杜姨娘的葬禮由我來操持,就不勞侯夫人費心了。」
崔則明用力地掐著她的腰,直將她掐得皮肉生疼,春黛都蹙了起來。
「顧雲笈,你別得寸進尺。」
「侯爺和侯夫人眼下不是怕了你麼?」
雲笈看進了那雙冷戾的深眼裡,不再裝腔地說:
「夫君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我又何必去到侯爺和侯夫人面前多費唇舌,反而還落得一頓謾罵?」
「他們怕我什麼?」
崔則明極輕極緩地說出這句話時,雲笈就該適時地閉了嘴,這是他的底線,輕易不能觸犯。
可她還是挑明了話說:
「方丈的名冊落在了夫君的手上,想必夫君在冊子裡已然看到了二爺崔公權的名字。」
「那夫人倒是告訴我,顧矜昱的名字怎麼也在那本名冊上?」
崔則明恨不能掐斷了她的細腰,「我不追究夫人刻意隱瞞這件事的罪責,已是對夫人百般縱容了。」
雲笈不卑不亢地說,「我又不像侯爺和侯夫人一樣有求於夫君,何必低聲下氣地看夫君的臉色行事。」
她從他的長腿上起身,居高地看著他說:
「我沒求你去救顧矜昱,只是讓你拉一把二姑娘,畢竟血濃於水,她怎麼著都是你的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