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底線


  花朝聽到臥房裡傳來了摔砸的聲響,驚慌地朝院子裡望了過去。

  

  夕葵站在院門外,怯怯地問了她:

  「花朝姐姐,大爺會不會動手打大夫人?」

  「不會。」

  花朝如是寬慰著她,心裡還是放心不下,生怕大夫人吃上一點苦頭,她吩咐了夕葵道:

  「你在這裡好好地看著,我進去探探情況。」

  她輕輕地走到臥房門外,非禮勿聽地低聲稟報:

  「大夫人,顧二夫人派丫鬟過來傳話,說是晚膳備好了,請大爺和大夫人去前廳赴宴,奴婢就此告退。」

  花朝只能幫到這裡,再不敢久留地退了下去。

  崔則明埋頭在雲笈的頸窩裡緩了緩,霍然直起身來,好不容易散去的陰霾復又聚攏在了眼裡,周身散出了凜然不可近犯的寒意。

  雲笈撐著身後的書案慢慢坐起。

  眼見著這廝的又要耍起狠來,她捧起了他的臉,纏著他細細密密地吻個不停,嘴裡含著他的唇,抽離的間隙里黏糊不清地問著:

  「夫君有何可氣的?」

  崔則明不語,只是睨眼瞧著她在眼皮子底下作亂。

  雲笈又吮了他一下,痴啞地念道,「還非得找上門來清算,有什麼事,不能等我回府後再說?」

  崔則明涼薄地扯了下嘴角,就被她封了個吻上去,牽扯到一半的嘲諷就這麼含在她的嘴裡,直接垮了下去。

  「我沒求夫君。」

  雲笈淺淺地勻著氣道,「不敢奢求右治獄會放了阿昱,只好出此下策,避到顧府里讓二叔出面救人。」

  崔則明掐著她的下頜,疼得她春黛顰起,眼裡洇濕地泛起了水霧。

  「為何不求我?」

  「我當著宗親的面說過,就是去敲登聞鼓,也不會求到夫君跟前。」

  雲笈依舊是用這句話搪塞了他。

  崔則明偏執地掐紅了她的下巴,賞玩地道,「你應該求我。」

  雲笈眼裡的水霧散盡,目光清透而又狡黠地看著他道:

  「而今再求夫君也來得及,莫要再動顧家人。」

  「威脅我?」

  崔則明加重了手裡的力道,稍加用勁,就能將她的頜骨掐斷。

  雲笈疼得緊緊地閉了眼,嘴上還在不依不饒:

  「這是我的底線,夫君大可觸碰試試,大不了玉石俱焚。」

  「憑什麼我要依你?」

  崔則明看著她楚黛輕舒,方才覺察到手上鬆了勁。

  竟是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只是因著她在疼,他便不知不覺地放過了她。

  雲笈深深地望進了那對薄情眼裡,篤定地說,「彼此等同的,我也不會觸碰夫君的底線。」

  崔則明荒唐地笑了,他做人從來就沒有底線,她又憑什麼拿底線來要挾他?

  「我的底線是什麼?」

  「夫君捨不得我離開侯府。」

  雲笈豁出了所有,拿自己威脅了他。

  她僅僅只是不告而別地回了趟顧家,他就找上門來發了瘋地「噬吻」於她,如此盛怒,是從前忤逆他的時候都未曾見過的。

  要麼彼此相安無事,各自堅守對方的底線,要麼彼此一拍兩散,便是拼卻所有,她也會奉陪到底。

  崔則明不知她從何而來的魄力,就敢賭他捨不得她。

  他看著她衣不蔽體地被攬在懷裡,連身子都護不住,還敢如此叫板出聲。

  但凡惹了他不快,便是罔顧了朝廷律例,他也能查抄了顧府,誅殺了顧氏的九族。

  便是她抵死不從,他也有的是辦法將她禁錮在身邊,讓她活得生不如死。

  可那樣就沒有什麼意思了。

  他看上的是她身上那股鮮活的勁兒,越是欺壓,越是要她攀附得緊。

  崔則明攬住她的細腰,輕輕地往前一帶。

  如此暗示,意韻格外深長。

  雲笈勾纏住他的脖子,直將他拉扯下半個頭,在他薄唇輕扯時,封堵住了他的嘴。

  晚膳前,顧老夫人在老嬤嬤的攙扶下來到了前廳,雲笈和崔則明還遲遲未見現身。

  「游嬤嬤,你去一趟碧梧院,看看笈兒和姑爺因著什麼事耽擱了。」

  顧二夫人擔憂雲笈會出事兒,面上又不能顯露出來,只好吩咐了游嬤嬤前去探探情況。

  游嬤嬤恭順地應著,「老奴這就去看看。」

  一大家子人圍坐在黑漆彭牙四方桌前,因著崔則明的突然到訪,人人神色各異,一時間席間無話。

  顧三夫人性子爽落,和顧二夫人坐在一張松木雙人連椅上,湊到她跟前,嘴上沒把門地把心裡話給問了出來。

  「姑爺的面相如此兇悍,素日裡待大姑娘也是這般蠻橫?」

  「瞧弟妹這話說的,難道沒聽過人不可貌相這句俗語嗎?」

  顧二夫人反駁了她,緊緊地護起了雲笈的臉面:

  「不說笈兒每次回娘家拿的是雙份回門禮,便是這回在娘家小住了幾日,姑爺不都親自上門來接人來了,這換在別的一品大員上,有幾個能做到姑爺這般體貼的?」

  「可我怎麼聽人說——」

  顧三夫人兜不住話,又怕惹來是非,附在顧二夫人的耳邊低低地問著:

  「姑爺在府邸耍起瘋來,動不動就打殺下人。」

  「咱姑爺是武將出身,就得是這般喊打喊殺的性子,才能安邦定國,護得了江山社稷。」

  顧二夫人說這話時心虛得不行,到底是撐住了臉面,沒被顧三夫人看出她的底氣全無。

  「就說上回我到侯府去探望笈兒,姑爺提刀就要砍了崔家的伯祖母,宗親過來主持公道,查清事由後方才知曉,這伯祖母竟要害了笈兒,姑爺沒砍死人都算便宜了那老婦。」

  「什麼人暗害長姐?」

  顧矜昱坐在對面的四方桌前,一直留意著這邊的動靜,隱約聽到這麼句私語,他再也坐不住地問出聲來。

  顧二夫人真想抽自己一大嘴巴子,盡往外到處渾說。

  她連忙矢口否認道,「沒有的事,阿昱聽錯了,侯府里誰不敬著笈兒,誰敢暗害她來著。」

  恰在此時,游嬤嬤笑吟吟地進到前廳稟道:「大姑娘和姑爺過來了。」

  雲笈一身石青色纏枝寶相花紋襦裙,妝容雅致地走進廳里,身後跟著換了身常服的崔則明。

  她一上來就朝顧老夫人賠禮致歉說:

  「大爺下朝後匆忙趕來,也沒帶件春衫過來更衣,我翻箱倒櫃地找了好久,總算找到了一件合身的常服給他換上,此番來遲了,還請祖母和叔叔嬸嬸們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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