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款曲


  李香琴自打上回在後園邂逅崔公權後,遲遲地沒等來王嬤嬤的來信。

  她怕崔公權是臨時起意,轉眼就將她給忘了,越發的心裡沒底。

  於是寫了一封信,讓春鶯捎帶出去,投遞到了界北巷一處幽深宅邸的門縫裡。

  春鶯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方才放心地離開了巷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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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子利索地翻牆入院,將那封信藏於衣襟里,搜遍了整座宅邸都沒有找到王嬤嬤的身影。

  他怕打草驚蛇,機警地退出了宅邸,藏匿於暗影里窺視著院落里的動靜。

  是日入夜,春鶯從門房手裡拿到了王嬤嬤的來信。

  李香琴急不可待地展信看閱,喜上眉梢地說:

  「王嬤嬤在信上說,二爺對我朝思暮想,日日攢著絲絹手帕嗅聞,苦於不能再見我一面。」

  「崔二爺對姑娘用情至深,他日必定會迎娶姑娘進門。」

  春鶯舔著笑臉地奉承道。

  李香琴將那封信捧在了心口,歡顏還掛在臉上,眉眼間又染了一抹新愁。

  「眼下說這些還為時尚早,王嬤嬤在信上提到,世家貴子朝三暮四,就沒有一個長情的,讓我趁熱打鐵地拿下二爺。」

  她難掩惆悵地蹙起了秀眉,「莫等到二爺被狐媚子勾搭了去,對我淡了心思,再後悔已來不及。」

  春鶯斗膽地道,「奴婢私以為,王嬤嬤所言極是。」

  李香琴掀眼瞧著她,還在左右搖擺的心思一下子就定了下來。

  「不說勛貴世家,便是李家府上,哪一位老爺不是三妻四妾?」

  春鶯煽惑了她道:

  「姑娘別忘了,此番赴京是為了嫁進高門大戶里,放眼盛京的世家,崔家都是獨一份的煊赫,姑娘莫要丟了眼前唾手可得的富貴,他日就只能追悔莫及。」

  李香琴將她的話聽進了耳。

  她早已不是滿懷旖旎心思,不諳世事的閨閣女子了。

  自打下定決心跟著王嬤嬤遠赴盛京起,她便清楚地知道,她要的是權勢是地位,是在高門裡立得住身的恩寵。

  李香琴藉故從明和堂離開,接連兩日都在崔公權必經的石子路上逗留,遲遲地沒等到想見的人。

  這一日她照例從石子路上經過,囑咐春鶯遠遠地落在後頭,望風地盯著院門外的往來行人。

  她扯著手裡的繡帕一步三回頭,望斷了目光也不見那人的身影,途徑假山時,猛然被人拽進了石叢洞裡,駭得險些驚呼出聲,卻被一隻大掌緊緊地捂住了嘴。

  「表姑娘莫慌,是我。」

  崔公權痴惘地看著她,徐徐放下了捂嘴的手道:「我來歸還表姑娘的繡帕。」

  李香琴羞惱地瞪著他,死不承認地說:

  「二爺莫要毀了琴兒的名聲,琴兒可沒丟過什麼繡帕。」

  「一方繡著琴字的繡帕。」

  崔公權存心逗弄了她道:「表姑娘不認也得認。」

  兩人正在打情罵俏,忽聞石子路上傳來了丫鬟嬉鬧的笑語聲。

  李香琴畏縮地躲在了假山石後,冷不防崔公權傾下身子,牢牢地將她藏匿在了懷裡。

  彼此的呼吸交融,潛進了對方的肺腑里。

  李香琴又驚又喜,縮在他的懷裡不敢動彈。

  崔公權待石子路上的丫鬟走後,附在她耳邊低喃地道:

  「表姑娘可知,這假山石里並沒有洞口。」

  「那這洞口是怎麼來的?」

  「是我讓小廝連夜鑿開了山石,騰出來的。」

  「二爺這是為何?」

  「為了私下裡再見到表姑娘一面,訴說衷腸。」

  他低頭就要噙住她的唇,被她慌忙偏頭給躲了過去,硬氣地說,「莫要在這裡。」

  「沒人知曉這處假山石叢被鑿了空心,唯有你我二人。」

  他說著又要去偷香,被她抬手輕輕地捂住了嘴。

  「侯夫人過兩日辦賞花宴,丫鬟婆子都去到了明和堂伺候,二爺大可去別院尋我。」

  李香琴說罷推開了他,低身出了假山洞口,走在石子路上時不忘回眸看了他一眼,輕顰淺笑地轉身走了。

  崔公權被她迷得心魂蕩漾,還在懷念著軟玉盈懷的清淺幽香。

  雲笈在外書房翻看了崔則明名下鋪子的底帳。

  周大管事在邊上候著,隨時聽候她的差遣。

  雲笈查帳之前,心裡便對崔則明的萬貫家財有了數,翻看帳簿上的流水銀子,方才知曉她的認知淺薄了。

  單是御街長慶樓的滾滾紅利,便讓她嫉羨不已,更別說他名下還有茶行、藥鋪、珠子鋪、漆器什物鋪等,到手的銀子簡直拿到手軟。

  她翻看著手裡的帳簿,舊管新收、開除實在筆筆對得上,紅字沖正,墨色一致,側面加蓋的騎縫章更是嚴絲合縫。

  經手的帳簿不計其數,沒人做帳做得比周大管事還要嚴謹,便是她也自愧不如。

  「連大爺都挑不出這帳簿的錯處,如此細緻縝密,周大管事委實是用心了。」

  雲笈合上了帳簿,含笑地望著周大管事說:

  「就是不知大爺進帳的這些銀子,如今都放在了何處?」

  「大爺的銀子統共分為兩份,一份存放在抵當庫,一份寄存在金銀交引鋪。」

  周大管事恭謹地回了話。

  雲笈怪道翻遍了清暉院,也沒見他藏有私銀,進而問道:「大爺的銀子如何支取?」

  周大管事頓時起了戒心,含糊地說:「憑票據到抵當庫和交引鋪支取。」

  「票據又放在哪裡?」

  「回大夫人話,小的月月將存銀的票據交到大爺手上,至於大爺放在了何處,小的一概不知。」

  「周大管事這話就見外了。」

  雲笈見他處處提防著自己,誓要給他一個下馬威看看。

  「想必做過買賣的心裡都清楚,手裡最不能缺的就是周轉的銀子,何況周大管事管著這麼一大灘生意。」

  她見他驚變了臉色,不緊不慢地道,「我聽孔嬤嬤說,周大管事不常來清暉院,每月頂多就是一兩次,真到了急需用銀的時候,周大管事手裡定然拿有票據。」

  周大管事立時澄清道,「夫人冤枉小的了,那些票據是大爺預撥的銀兩,年底都要歸還給大爺。」

  雲笈不甚在意地說:

  「我不會動周大管事手裡的票據,這次就核查這些帳簿,剩下的二十日後再拿來給我過目。」

  周大管事僵住了身子,不經追問道:

  「大夫人不將底帳徹查清楚,怕是不能對大爺有所交代。」

  「我答應過夫君查帳,又沒說過要一次查完。」

  雲笈的眼中笑意流轉,「這帳簿自是月月查,細細查,才能查得清楚明了,半分都急不得。」

  周大管事自詡老謀深算,還是著了大夫人的道兒。

  如此查帳,和每月將帳簿端呈到大夫人面前有何區別?

  長此以往下去,大夫人豈不是將大爺的金銀命脈都拿捏在了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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