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納妾
雲笈近來總會不由自主的失神。
她伏在書案上做帳,不慎將墨水蹭到了帳簿上,看著那點滴髒污,恍然間空蕪了神情,就這麼懸著紫毫筆,任由墨水滴落在書案上。
「長嫂,這帳簿交給我來核對好了。」
崔淑華一把奪走了她手上的紫毫筆,不動聲色地用手帕擦拭掉了書案上的墨跡。
「嫂嫂累了,就到美人榻上去歇會兒,我讓丫鬟去端碗蓮子百合清心湯過來,給嫂嫂解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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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是累了。」
雲笈將帳簿交到了她手上,側身躺在美人榻上,思緒茫然的一片白。
她很在意他說的那個「髒」字。
但凡他不曾這樣罵過她,兩人也不至於決絕到這個份上。
她如何都不能頂著這一身髒的罵名,再和他虛以委蛇地做盡風流事。
仿似受到了詛咒,任由她如何舔舐傷口,這傷口都不見好,她只能任由這傷處爛在了血肉里。
崔淑華不知道謁師宴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回府後侯夫人便自請下堂,三個貼身大丫鬟被杖打了四十大板,長嫂和大哥就此生了分,儼然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她一心想為長嫂分憂,卻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
「府邸謠言四起,長嫂真的會和大哥和離麼?」
「嗯。」
雲笈輕輕地回了她的話。
崔淑華的眼淚譁然地奪眶而出,「那嫂嫂……能帶著我一起走嗎?」
她沒了娘親,父親對她從來都漠不關心,大哥不曾將她放在眼裡,侯夫人又視她為眼中釘,恨不能除之而後快,她唯一能倚仗的就只有長嫂了。
雲笈見不得她落淚,故作愉悅地笑話了她。
「哭甚?我答應過杜姨娘會照拂你的一生,就絕不會食言。」
「我聽嫂嫂的。」
崔淑華被這話狠狠地安撫到了,抹去了臉上的淚水,再不哭出聲來。
雲笈早就為她做好了盤算。
「和離出府前,我會去找侯爺定下二姑娘的親事,還會將嫁妝全都劃到二姑娘的名下,該是二姑娘的錢財,便是侯爺和大爺出面都動不了分毫。」
「我信嫂嫂的。」
「以後不在府邸見面,還可以在鋪面敘舊。」
「嫂嫂,一言為定,你以後可千萬別不管我。」
崔淑華眼裡的不舍盡數化作了淚花,破涕為笑地把她望著。
雲笈許諾於她道,「一言為定。」
夕葵跌跌撞撞地推開帳房的門扇,她單手托著腰,撅著個臀奔進來,大咧咧地直呼道:
「夫人,大事不妙了!」
「我看是你不妙。」
雲笈簇起了春黛,喝斥了她說,「臀傷都沒養好,就敢下地亂走,到暖炕上趴著,不然我讓粗使婆子將你抬回後罩房去。」
夕葵喜滋滋地趴到了暖炕上歇著,嘴裡還在嘟囔地說:「要是孔嬤嬤在場,奴婢斷然不會爬到夫人的炕上歇著,這讓外人看見了,成何體統。」
崔淑華沒聽她在碎碎地念著什麼,只關切地問起:
「適才進門時,你說什麼事不好了?」
「是大爺要對外納妾!」
夕葵挺起了上半身,急切地向著大夫人告密道:「這事千真萬確,已經提到侯爺的跟前去了。」
崔淑華隨即轉頭去看長嫂的臉色,見她似是走了神,暗道莫不是因著這件事,長嫂才要和大哥和離的不成?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奴婢有個好姐妹在後廚當差,去嘉興苑給侯爺送點心時,撞見了侯爺正和大爺說話,恰好聽到了納妾一事,她回到院裡就悄悄地說給奴婢聽了。」
「是父親讓大哥納妾,還是大哥向父親提的納妾一事?」
「是侯爺讓大爺納的妾。」
「那大哥怎麼說?」
「聽說大爺沒反對。」
夕葵忐忑不安地望著夫人的臉色,躊躇再三後,終是說出了口。
「奴婢為了探查此事,跑去外院問了李副將,起初李副將死活不開口,奈何奴婢一而再地求他,他說……」
「他說什麼了?」
崔淑華急不可待地追問著。
夕葵在大夫人的臉上沒看到異樣的神色,想著紙包不住火,此事早晚得讓大夫人知道,與其瞞著,不如提前告知大夫人,好讓大夫人心裡也有個底。
「李副將說侯爺已經定下了幾位官家小姐,不日就會拿畫像過來給大爺相看,只要大爺點頭,這事就成了。」
雲笈聽著這些縹緲的話語,還在想著前世的崔則明,從未曾納過一個妾室,更沒有一個通房丫鬟。
這一世終究是不同了。
怪道他會放出休了她的消息,原是在這裡等著她。
「大爺納不納妾,納何人為妾,都是大爺做主說了算,這些事都與我無關,休要在背後議論大爺的是非。」
「奴婢再也不敢了。」
夕葵牢牢地閉了嘴,一時說不上的難受,她為夫人覺著委屈。
門上傳來了輕叩聲,池映站在過道上沒進門,低聲地稟報:
「侯爺派了丫鬟過來傳話,讓大夫人去一趟嘉興苑議事。」
「我這就過去。」
雲笈從美人榻上起身,坐在妝奩前理了理鬢髮,她換了身折枝蘭花的褙子披上,穿戴齊整後便出了門。
她從池映身邊經過時,忽而停下腳步地問了她:
「大爺在不在嘉興苑?」
「大夫人多慮了。」
池映意有所指地說,「世家紛紛將拜帖遞到府上,而今大爺在官員的私家宅邸里赴宴,如何都忙不過來,又怎會出現在府上。」
「是休妻的謠言傳出去後,府上的拜帖激增,還是納妾的消息傳出去後,府上的拜帖一下就多了起來?」
「回大夫人話,兩者都多。」
雲笈忽而問了她,「你在大爺身邊伺候了幾年?」
池映直言稟道:「七年有餘。」
「大爺此番納妾,都沒想過要給你個名分,便是通房丫鬟也從來沒考慮過你。」
雲笈刻薄地說了她,「你哪來的底氣,敢在我面前得意地說起大爺納妾的事?」
池映被這話戳中了痛楚。
這比當面掌摑她一耳光,還要讓她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