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掐喉


  雲笈領著小丫鬟回到了清暉院。

  入夜落了場雨,遍地都是淅淅瀝瀝的響水聲。

  雲笈站在書房門外,看著瓦檐上墜下的水簾,細數著樵樓更鼓已打二點,方才聽到長廊盡頭傳來了沉沉步履聲。

  崔則明裹挾著一身濕氣穿廊而過,被她攔阻在了書房門外,將將地停了下來。

  雲笈盈盈地朝他見了禮。

  「大爺——」

  「夫人找我何事?」

  崔則明森寒地看著她,濃烈的酒氣直朝她撲了過來。

  雲笈低斂了聲息說,「聽說大爺要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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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夫人還要管到我的頭上不可?」

  「大爺納不納妾,納何人為妾,都容不得我來置喙。」

  「那你問這話作甚?」

  「大爺不該在此時納妾。」

  雲笈看著他醉意的眼眸,直言道,「理應休妻後,再行納妾之事。」

  夜雨驟然急促了起來,聲聲拍響了地面。

  崔則明將她往後一攘,就將她給推抵在了門扇上,掐著她的脖子,迫使她正臉對看著自己。

  「我醉酒後糊塗,夫人再說一次。」

  「大爺不該如此急不可待地納妾。」

  雲笈被他掐住了喉口,氣息紊亂地重複了話道。

  崔則明見她面上強自鎮定著,掐住她的虎口還是清晰地感知到了她的顫聲,她在怕他。

  「我憑什麼要聽夫人的?」

  「大爺休妻在即,新婦未娶。」

  雲笈放緩了嗓音,試著讓他聽進幾許勸,「這時候納妾進來,萬一妾室懷上了庶長子,大爺該如何是好?」

  名門貴族裡最忌諱的便是閨門不肅。

  庶長子的存在,極易引發後續的妻妾爭寵、嫡庶相爭、子女僭越等不和,輕則有損門楣清貴,重則慘遭御史彈劾治家不嚴。

  是以世家都遵從嫡庶有別,尊卑有序的家法祖制,絕不會逾矩行事。

  崔則明緊了緊手裡的力道,掐紅了她的喉道:

  「我不會有庶長子。」

  「便是大爺不想有——」

  雲笈呼吸一緊,聲音都弱了下去,「妾室也會想方設法地留子,真到了那一步,大爺這子嗣是去是留?」

  崔則明稍稍鬆了手上的力道,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喉骨,脅迫地說:

  「夫人都要和離了,此事與你何干?」

  「天底下沒有哪個夫人,願意看到自家的郎君納妾。」

  雲笈生怕他醉酒發瘋,一怒之下就捏爆了她的喉骨,審慎地說:「我亦是如此。」

  不論她對他是真情還是假意,她說的都是實話。

  崔則明醉眼朦朧地看著她,極力辨別著她是不是在向自己服軟求饒。

  須臾之後,他兀自荒唐地笑了,手上越發用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李修己見大夫人駭然了臉色,急急地出聲勸解著:「求將軍息怒,放過大夫人!」

  崔則明依舊緊緊地掐著她不放,怒叱道:「再敢出聲,我便砍了你的頭。」

  他眼裡猙獰出了戲謔之意,嘴上卻輕淺地笑著,「夫人怕我?」

  雲笈在這似曾相識的懼意里,又一次想起了前世的那場大火。

  那時候的他理應更恨她才對。

  可他還是冒著烈火焚身的風險,將她從大火中救了出去。

  「不怕。」

  她篤定地看著他,以決絕的態勢回絕了連他都不敢確信的惡意。

  他似是酒醒了幾分,僵僵地鬆了鬆手。

  雲笈漸漸平復了呼吸,果敢地說了他道:「大爺總是這樣。」

  崔則明不明所以地看著她,「怎樣?」

  「一言不合就掐脖子,發起瘋來就打砸屋子。」

  她將過錯盡數推到了他的身上,「大爺不論是非,只會將惡意加諸在他人身上,我又怎能不和離?」

  崔則明看著她白皙脖子上那一道深紅的勒痕,深深刺痛了眼目,終是鬆手放開了她。

  便是酒意醺然,他也將她的話聽進了耳。

  「聽夫人這話說的,若是我不掐人脖子,不打砸屋子,夫人是不是就不會和離?」

  雲笈聽他如此妄言,暗道他這人怎麼可能反思省過,只能是酒後戲言罷了。

  「夫君喝多了。」

  崔則明經她這麼一說,自覺醉得不輕,不然他又怎會向她服軟低頭。

  雲笈傳話給顧矜昱,要來了五張人物畫像圖,依次擺在了長桌上給崔淑華「擇婿」。

  崔淑華矜驕而又決絕地拿掉了三位武舉人的畫像,只留了左序和方旬的畫像在書案上擺著。

  「剩下這兩位新科進士,二姑娘更屬意哪一位?」

  雲笈為她出了主意,「翌日他們登門拜訪,當著侯爺的面,我也好替他們當中的誰說幾句好話不是。」

  崔淑華羞赧地紅了臉,甚是難為情地說:

  「謁師宴上過於慌張,都沒仔細瞧清楚人,也不知道這人物畫得像不像。」

  「二姑娘放心,奴婢在後園有替二姑娘好好地相看姑爺。」

  夕葵一聽畫像送過來了,撅著個臀就趕過來湊了熱鬧,「這人物畫的確是狀元郎無疑。」

  椿萱從始至終看好的都是左序,見二姑娘往狀元郎的畫像上多看了兩眼,她拿起左序的畫像就往二姑娘的跟前湊。

  「二姑娘,左公子的麵皮可比狀元郎俊俏多了。」

  「論才氣,狀元郎拔得魁首,那可是連皇上都盛讚不已的俊傑。」

  夕葵拿起方旬的畫像也往二姑娘的跟前湊。

  雲笈見崔淑華被倆人拱火得越發的羞窘,不經開口道:「花朝來了。」

  夕葵和椿萱立時將畫卷一收,低垂眉目地站到了崔淑華的身後。

  待發現夫人騙人後,後知後覺地明白夫人這是在敲打她們,一時再不敢作聲。

  雲笈徑直問了崔淑華:「二姑娘是鍾情於左序,還是傾心於狀元郎?」

  崔淑華從夕葵懷裡抽出那張畫像,扭捏地交到了雲笈的手上。

  雲笈展開畫像,端看著紙上清正的五官,稱心如意地說:

  「不瞞二姑娘,其實我看中的姑爺也是狀元郎。」

  椿萱對此大為不解,她如何都想不通:

  「左公子除了才華比不上狀元郎外,論家世論相貌,哪一樣不在狀元郎之上,夫人和二姑娘怎麼就看中了狀元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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