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賴帳


  崔則明看著花廳里冷冷清清的只擺了他一個人的飯,命丫鬟傳喚了孔嬤嬤過來問話。

  「夫人在前堂用過晚膳了?」

  「回大爺話,大夫人還未用膳。」

  「那還不過去請?」

  「夫人在前堂忙著對帳,一時抽不開身。」

  孔嬤嬤被大爺提聲質問著,緊了緊攢著的手指道,「夫人吩咐廚娘做好了飯食,命老奴送到前堂去用膳。」

  「嬤嬤也算是府邸的老人了。」

  崔則明沖她甩起了臉色,冷嘲地道,「丫鬟們不會當差,難不成嬤嬤也不會當差?」

  「是老奴疏忽,怠慢了大夫人。」

  孔嬤嬤顫巍巍地跪在了地上請罪道:「前堂里管事們對帳對得爭執不下,大夫人不好離開前堂,以防管事們一言不合就動起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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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敢在我的府邸動手?」

  崔則明戾氣橫生地看著孔嬤嬤,嚇得她一時間不敢作聲。

  「石凌,派一隊護衛去到前堂看著,請夫人回來用膳。」

  「屬下遵命。」

  石凌出了花廳,撥了一隊十二人的護衛,持刀佩劍地去往了前堂。

  自打雲笈進了廂房後,庭院裡的爭執聲越發的刺耳,管事們無所顧忌地相互謾罵了起來。

  「這帳面上虧空的銀子,老掌柜得給我分毫不差地追回來,不然接手了這個鋪子,我如何向大夫人交代?」

  「告官追債的規矩懂不懂?牙行倒了,還有背債的人,你寫訴狀告上去,這銀子總能討要回來。」

  「要告也是老掌柜去告,這銀子要麼老掌柜墊上,要麼就找欠債的還上,就是不能虧空在帳簿上!」

  喧譁聲越發猖獗時,一隊侍衛步履匆匆地闖進了前院,嚇得在場的管事們全都噤了聲,畏縮地不敢動彈。

  花朝和夕葵疾步走到了廂房門口,一左一右地攔在了石凌面前。

  石凌不敢擅自闖進去,站在走廊上,朝著廂房拱手見禮說:

  「大爺命屬下過來,請大夫人到花廳用膳。」

  「煩請石侍衛給大爺回個話,我手裡正忙著事兒,就不過去和他用膳了。」

  「恕屬下不能替大夫人傳話。」

  石凌身姿筆挺地站在廂房門口,執意不肯離去。

  他轉身對著在場的侍衛們發號施令:

  「傳將軍的令,所有侍衛留守前堂護院,發現吵嚷鬥毆者,一律押下處置。」

  「屬下遵令。」

  侍衛們齊齊地應和出聲。

  前堂寂寂,庭院裡站著的嬤嬤和管事,聽到這話後,竟無一人敢打破這份幽寧。

  廂房門從內被人一把推開。

  雲笈跨過門檻冉冉移步地走了出來,她睨了一眼石凌道:

  「莫要嚇壞了我的管事,看著別讓他們鬥毆就成,其他不該管的別管,耽誤了查帳進度,我惟你是問。」

  「是,大夫人。」

  石凌躬身領了命。

  雲笈不知道崔則明發的又是哪門子的瘋,派出這麼多帶刀侍衛前來護院,這和變相地押解她回去有何區別。

  「二姑娘,隨我一道回去用膳。」

  「不了,長嫂。」

  崔淑華站在黑漆樟木箱前連連直搖頭。

  大哥派了這麼多侍衛來「請」長嫂,足見他的火氣之盛,她跟回去只會引火燒身,白白地燒成一捧灰。

  「我已用過晚膳,留在院裡還能幫著長嫂多查幾冊帳簿。」

  雲笈應允了她,領著花朝和夕葵回了趟花廳。

  孔嬤嬤在長方桌前擺好了菜餚,見大夫人進門,領著小丫鬟捧水過去,親自伺候大夫人淨手。

  崔則明靠坐在冰綻紋玫瑰椅上恭候她多時,疏懶地說了她道:

  「夫人操持府邸庶務,竟比我這個宰執還要忙碌。」

  「可不是麼。」

  雲笈面色冷清地扔掉了手中的巾帕,在花朝拉開的玫瑰椅上落座,執起一碗雪霞羹,淺淺地嘗了兩口道:

  「眼裡盯著四十餘位莊頭管事查帳,怎麼看都看不過來,不像大爺,閒得無所事事,大把的時間都耗在了等人用膳上。」

  「我釋去了虎翼軍的兵權。」

  崔則明靜靜地看著她,忽然就說了這麼一句話。

  雲笈望向他的眼裡,泛起了絲絲縷縷的擔憂,「是誰逼著大爺放棄了兵權?」

  崔則明拿起筷子,往嘴裡送了一塊東坡肉,故作沉重地說:

  「為了請皇上給顧矜昱賜婚,我不得不釋去了兵權。」

  「大爺這事都要賴在我身上?」

  雲笈無故欠下這麼大的恩情,將來如何償還得清。

  崔則明看著她那比竇娥還冤的淒楚眼神,狠狠地被她給取悅到了。

  「不賴夫人,我賴誰去?」

  「大爺盡可全賴在我身上。」

  雲笈轉念之間便想通了,衝著他燦若春華地笑道,「看我往後怎麼結草銜環地報答大爺。」

  她心裡藏著方嬤嬤說的那件事,思來想去,還是要說與他聽。

  「大爺能不能幫我查到凌煙坊的幕後東家是誰?」

  「凌煙坊?」

  崔則明不問清緣由,絕不會輕易出手,「我查這麼一個小小的繡坊作甚?」

  雲笈沒查清楚此事與侯夫人相關之前,不好與他多說些什麼。

  她放下筷子,「利誘」了他說,「興許查清楚了此事,就能將凌煙坊收入名下。」

  「誰的名下?」

  「自是大爺的名下。」

  崔則明見她語氣如此堅決,絕不是捉弄他的意思,一時間只覺得問不問清楚緣由,似乎也沒那麼緊要了。

  「容我些許時日,查探清楚此事後再說與你聽。」

  雲笈的心事落了地,用過晚膳後,起身便要回到前堂繼續查帳。

  崔則明幽幽地問了她道,「這麼晚了,夫人去哪兒?」

  雲笈側身回首地看著他:「查帳。」

  崔則明不動聲色地拿出了一個白玉瓶,輕輕地放置在桌案上。

  「宮裡御醫都做不出的玉紅膏,我給夫人尋了一瓶回來。」

  「作甚用的?」

  雲笈經不住地往回走,拿起那個白玉瓶細細地打量。

  「用在夫人的肩頭,可以遮瑕。」

  崔則明在她目光繾綣地看過來時,怨憤地道,「還去什麼前堂查帳,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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