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雲朔女帝
大景王朝極西之地。
越過茫茫戈壁，便是被世人稱為「萬山之祖」的帕米爾高原。
這裡是世界的屋脊，蒼穹似乎觸手可及。
雲朔國，便坐落在這片高原的東緣天險之上。
它的國土大部分是海拔三千米以上的雪山與荒原，溝壑縱橫，易守難攻，是一道天然的軍事屏障，卻也是扼殺生存的苦寒之地。
唯有山腳下勉強孕育出了幾塊綠洲。
這裡是雲朔國僅有的農業區，也是全國數十萬人口賴以生存的命脈。
雲朔國雖然貧瘠，但卻掌握著一條讓東西方強國都垂涎的天路走廊。
它是翻越帕米爾高原，連接東方大景與西方諸國最可行、最安全的商路。
只不過這條絲綢之路，在趙宏登基後便荒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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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朔國都，雲逸城。
說是國都，不過是依山而建的石頭城，處處透著寒酸和滄桑。
城牆由粗糙的青石壘砌，縫隙間填滿了黃土。
城池街道狹窄，兩旁的房屋低矮。
行人大多穿著陳舊的羊皮襖，臉上帶著高原特有的紅暈與風霜留下的皸裂。
皇宮位於城中最高處，雖說是皇宮，其實不過是一座稍微大一點的府邸。
這裡極力模仿著中原王朝的建築風格，飛檐斗拱，紅牆黃瓦。
但因為工匠技藝粗糙，加上常年風雪侵蝕，這皇宮連低配版都算不上。
大殿內，王座上，端坐著一位年輕女子。
她身著一襲仿漢制的玄色龍袍，雖然衣料不算頂級，卻裁剪得體，勾勒出她高挑曼妙的身姿。
女子容顏絕美，她有著大景女子少有的異域風情。
鼻樑高挺，眼窩深邃，一雙美目宛如最純淨的冰湖，透著清冷與堅毅。
她便是雲朔國的女帝——姜洛璃。
「眾卿。」
姜洛璃清冷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朕意已決，今年的冬至朝貢，朕將親自前往大景京城。」
「並且，朕要帶走國庫中所有現銀，去請一個人回來。」
此言一出，大殿內一片譁然。
下方的數十位大臣面面相覷，幾天前女帝便說了此事，當時他們激烈反對，不了了之。
沒有想到今天女帝又提出來了。
「陛下！萬萬不可啊！」
一位鬚髮潔白的老者站了出來。
他是雲朔國丞相李文忠。
「老臣知道陛下求賢若渴，想為雲朔尋一條出路。」
「但國庫的錢動不得啊，這是用來安撫五大部族的『歲賞』啊！」
此言一出，大殿內一片悲戚。
兩百年前，前朝大軍西征，設立安西都護府，開啟絲綢之路。
只是好景不長，中原大亂，皇權更迭。
駐守在此的三千漢軍鐵騎成了斷線的風箏，徹底失去了與母國的聯繫。
為了在這裡活下去，征西大將軍姜雲朔只能做出一個痛苦決定。
漢胡融合，共治西域。
他與當地部族歃血為盟，聯姻通婚。
於是雲朔國誕生了，皇室與朝堂保留了漢人的衣冠、禮儀與法度。
占據著最肥沃的平原與都城，負責農耕，商貿與外交，象徵著正統與文明。
而部落則保留遊牧習俗，分封在周邊的雪山與綠洲，手握重兵，抵禦外敵。
中原在長達上百年的混亂後，大景朝成立，當時的雲朔國主便迫不及待地主動納貢稱臣，甘願成為大景的附屬國。
不是因為雲朔真的富裕到要去進貢，而是因為皇室需要大景這個天朝上國的冊封！
皇室手中沒有兵權，只有大義名分。
他們必須借大景天朝的威勢，來震懾部族。
告訴他們：「皇室乃是天朝冊封的正統，動了皇室，便是挑釁大景天威！」
只是隨著大景國力由盛轉衰，雲朔再次被遺忘。
姜洛璃心中悲涼，她想改變這個局面卻無能為力。
「丞相，諸位愛卿。」
「朕問你們，我們年年給部落歲賞，雲朔變強了嗎？」
「這些錢給出去，白山部就會真的死守關隘嗎？黑水部就會真的忠心耿耿嗎？」
「不會！」
「他們的胃口只會越來越大，今年是十萬兩，明年是多少？後年又是多少？」
「到時候，我們拿不出錢了怎麼辦？是不是就要亡國？」
大殿內一片死寂，大臣們垂著頭，無言以對。
姜洛璃深吸口氣，目光變得堅定。
「朕受夠了！」
「朕不想再看那些部族首領的臉色過日子！
朕不想再當這個只能在皇城裡發號施令的空頭女帝！」
「要想破局，就必須大刀闊斧地改！」
「我們需要一個能人！一個能讓部族乖乖交出兵權，讓錢糧收歸國庫制度的人！」
「而趙辰就是這個人！」
姜洛璃環視群臣，聲音鏗鏘有力。
「朕這一年來，一直關注著大景的局勢。
趙辰監國不過一年，便推行『攤丁入畝』，逼得那些世家大族低頭交稅！
他整頓吏治，肅清貪腐，這手段，正是我們對付五大部族最需要的！」
「國庫的錢，朕帶走了！」
「部族那邊若是鬧事，就由丞相去周旋！
告訴他們，朕是去大景借兵！
若他們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造次，大景的天兵隨後就到！」
眾臣都知道這是虛張聲勢，不過也是唯一的緩兵之計。
部落的人不在朝中當官，不知道大景已經衰落。
用大景的名頭還是能嚇唬住他們。
李文忠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卻充滿魄力的女帝，老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舉全國之財去請一個人。
這需要何等的勇氣，這是一場豪賭。
置之死地而後生。
也許，這真的是唯一出路。
現在擔心的就是女帝口中的趙辰到底有沒有這樣的本事。
如果沒有，那雲朔真的就萬劫不復了。
但此時此刻，除了相信女帝的眼光，他們也沒其他辦法。
「陛下……」
李文忠嘴唇顫抖，慢慢站直了身體。
「既然陛下有此雄心，老臣……豁出這張老臉，也要幫陛下拖住那幫豺狼！」
「只是大景路遠，人心難測，那趙辰又是被廢之人……陛下此去，萬望珍重！」
「若事不可為，請陛下速速歸來，只要老臣還有一口氣在，這雲逸城的城門，就絕不會讓鬼方踏進去半步！」
姜洛璃眼眶微紅，對著這位兩朝元老深深一拜。
「丞相放心。」
「朕此去，不請回趙辰，誓不回還！」
「這雲朔的江山，絕不會毀在朕的手中。」
……
退朝後。
姜洛璃並沒有回寢宮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太廟。
這裡供奉著姜家歷代先祖牌位。
正中央最高處的牌位，刻著【大漢安西都護府大都護姜公之位】
姜洛璃跪下磕頭。
「不肖子孫姜洛璃，叩見列祖列宗。」
她將她做的決定說了一遍。
「朕賭那個趙辰，能像當年的老祖宗一樣，在這片絕地上，為我們漢家兒女殺出一條血路！」
「若賭贏了，雲朔中興。」
「若賭輸了……」
姜洛璃對著牌位重重叩首。
「朕自刎歸天，絕不讓列祖列宗蒙羞！」
良久，她起身，恢復女帝的威嚴。
「來人。」
守在殿外的貼身女官青鸞立刻推門而入。
「陛下。」
「傳令下去，整頓朝貢使團。」
「三日後，朕要親自率領使團，起程前往大景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