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桑父入獄
「我說了,不會讓你受委屈……」
「可我已經受夠了委屈。」桑榆打斷他,「程澈,你聽不明白嗎?我不想要你的『不委屈』,不想要你的『正妻之位』。我想要的,是離開這裡,離開你們程家,離開你。」
程澈呆呆地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似的。
「裊裊。」他的聲音很是低沉,「你就這麼恨我?」
桑榆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恨你。」她輕輕搖頭,「我不想把自己活成一個滿心怨恨的人。我只是……」
「我只是不想再見到你了,一見到你,我就會想起橫在我們之間的三條人命,我這輩子,都沒辦法再原諒你了。」
程澈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其他事情他都可以彌補,偏偏他不能讓死人復生。
「你出去吧。藥浴快涼了,我要起來更衣。」
程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桑榆也不催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良久,程澈終於動了。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屏風邊,他停下腳步。
「和離的事,我不會答應的。」
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桑榆靠在浴桶邊緣,閉上眼。
熱水漸漸涼了。
桑榆從浴桶中起身,擦乾身子,換上一身素淨的衣裳。手臂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她皺了皺眉,自己取了乾淨的白布,重新上藥包紮好。
「少夫人。」琥珀端著熱茶進來,見她已經穿戴整齊,愣了一下,「您怎麼自己起來了,也不喚奴婢們伺候……」
「無妨。」桑榆坐到書案前,「替我研墨。」
琥珀不敢多問,快步上前研墨。
桑榆提筆,略一沉吟,落筆如飛。
「瀾瀾親啟:今日宴中遭人暗算,所中藥物名喚『醉春風』,乃前朝宮廷秘藥,本朝列為禁物。幸得貴人相救,無礙。此藥來歷不凡,能於安遠侯府中動手腳者,必有內應。勞煩暗中查訪,留意今日接觸茶點之人。另,此事暫勿聲張,以免打草驚蛇。桑榆拜上。」
她吹乾墨跡,將信裝入信封,封好火漆。
「琳琅。」她喚道。
琳琅快步進來:「少夫人?」
「這封信,今日送到安遠侯府,親手交給安院侯夫人。」桑榆將信遞給她,「小心些,儘量別讓人看見。」
琳琅接過信,鄭重地點頭:「奴婢明白。」
她轉身出去,身影消失視線中。
桑榆坐到妝檯前,任由琥珀為她梳妝,環顧四周。
這間屋子,她住了半個月,心力交瘁,無一日是舒心的。
琥珀正在為她抹桂花頭油,突然聽到少夫人問:「我要回桑家,你要跟我一起嗎?」
琥珀愣住:「現在?可是少爺那邊……」
「少爺?」少夫人笑了笑,「對啊,你是程府的人,怎麼能跟我回桑家呢?」
琥珀張了張嘴,陷入兩難。
少夫人和氣,從不拿奴才撒氣,瀟湘閣的丫鬟都很慶幸,遇上了這樣的主子。
可她們是程府的人,身契都在程夫人手中捏著,何去何從,哪裡由得自己做主呢?
思忖片刻,琥珀謹慎答道:「只要您還是少夫人,您去哪裡,奴婢都跟著您。」
桑榆彎了彎唇角,「好,那這幾日,你便先跟著我吧!」
半個時辰後,瀟湘閣的門輕輕打開。
桑榆帶著琥珀,從程府角門出去。
上了馬車,毫不留戀地離開。
桑府離得不遠,半個時辰便到了。
門房的老僕看見是大小姐回來了,又驚又喜,連忙迎進去。
「大小姐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奴才去稟報夫人。」
桑榆點點頭,帶著琥珀往裡走。
此刻已至酉時,正好父親也該回來了。
正院裡,桑榆的母親名喚沐顏,得到消息,迎到了門口,面色歡喜之餘還帶著一絲憂愁。
「裊裊?你還好嗎?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桑榆走到她面前,福了個禮,「裊裊見過阿娘。」
沐顏連忙去扶她:「又沒有外人在,哪那麼多禮,平常你不是最不喜歡這些繁文縟節了嗎?快起來。」
「阿娘。」桑榆抬起頭,眼眶微紅。
沐顏看著她憔悴的臉色,心疼得不行,連忙把她拉進門,按在榻上坐下。
「怎麼了?受傷了嗎?」
桑榆深吸一口氣,把這幾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
沐顏光是聽著,眼淚就簌簌往下掉,滿臉心疼。
「我可憐的孩子……」她拉著桑榆的手,「出嫁這才幾天,受了這麼多苦。」
桑榆替她擦去眼淚,輕聲道:「阿娘,我要和離。」
桑母的手僵住了。
「和離?」她愣愣地看著桑榆,「裊裊,你說什麼?」
桑榆認真地看著她:「阿娘,我今日回來,就是想請你和父親明日與我去一趟程家,與程澈的父母商量和離的事。」
沐顏張了張嘴,半晌才道:「可是……可是女子和離,那是要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而且,你如今的名聲……」
「阿娘。」桑榆握住她的手,「您看看我如今,又傷又病,在待下去,命都快沒了,我還在乎別人指指點點嗎?」
沐顏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女兒說得對,可是……
「裊裊,你聽娘說。」沐顏哽咽著,「程澈他……他只是一時糊塗,聽你說的那些,他心裡也是有你的。這次的事,是他不對,可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那林芊芊又是這種情況,他不好不管……」
桑榆的心一點一點涼下去。
「阿娘的意思是,讓我忍?」
沐顏避開她的目光,唉聲道:「娘是怕你一時衝動,日後後悔。而且,你父親也不會同意的。」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對吧!」
桑榆一直都知道,她的阿娘,以夫為天,沒有什麼,比她父親的意願更重要。
桑榆語氣冷了下來,「阿娘,我已經決定了,不管你和父親同不同意,我都會與程澈和離。」
沐顏看著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正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是桑父隨侍驚恐的聲音:「夫人!夫人!不好了!」
沐顏騰地站起來。
管事跟著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滿頭是汗,臉色慘白。
「夫人!大事不好了!」
沐顏心猛地一沉:「什麼事?慢慢說。」
隨侍喘了口氣,「老爺,老爺被大理寺的人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