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進大理寺
程澈點點頭。
「我知道這事。」他放下信,「今日朝堂上參的那一本,牽扯了八個戶部的官員。你父親……確實在名單上。」
桑榆的心沉了沉。
「我父親是被冤枉的。」她盯著他,「他那個官職,根本接觸不到軍餉。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程澈沉默了一瞬。
「裊裊,這事很複雜。今早有人彈劾燕王殿下不上早朝、目無法紀、擁兵自重。燕王一系解釋燕王舊傷復發,昏迷不醒,緊接著話題就扯到了軍餉上。」
燕王。
桑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竟還沒醒?
「你能幫我嗎?」她看著程澈,「程家在朝中有人,你能不能幫我打聽打聽消息,幫我父親洗清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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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看著她,還未來得及回答。門外傳來一陣喧鬧。
門被推開,程夫人快步走了進來,臉色鐵青。
「不行!」
桑榆轉頭看向她。
程夫人走到她面前,眼神不善地盯著她:「桑榆,你父親貪污軍餉,那是死罪一條。你知道他得罪的是誰嗎?是燕王殿下!燕王手握十萬大軍,陛下都要尊稱一聲「皇叔」。」
「如今他得勝還朝,風光無量,程府百年世家,在他面前如同一隻螞蟻,輕輕一捏便能捏死。桑家註定要完了,你可別攛掇澈兒,拉上程府幾十口人一起陪葬!」
這話說得太重了,程澈著急,制止道:「母親!」
程母轉向他,語重心長道:「澈兒,你能走到今天,除了你自己的本事,還有程氏一族的托舉。以往你胡鬧,我可以由著你,你想娶家道中落的桑氏女,母親也讓你娶了。但現在桑家的事誰沾誰死,你可別拎不清。」
程澈面露猶豫。
桑榆的心涼了半截。
程夫人將目光投向她,警告道:「你既然嫁進了程家,就是程家的人。出嫁的女兒,不要插手娘家的事。好好待在你的瀟湘閣,別出去惹事。禍不及出嫁女,你父親的事,牽連不到你。」
桑榆回望著她,輕笑一聲,「跟我沒關係?那是我親生父親。」
「那又如何?」程夫人冷冷道,「你嫁進了程家,就該以程家為重。你父親犯了事,那是他自找的。你若是摻和進去,連累了程家,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桑榆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轉頭看向程澈。
程澈站在那兒,沒有說話。
他的沉默,比程夫人的話更讓人心寒。
桑榆收回目光,看向程夫人。
「夫人說得對,出嫁女不該插手娘家事。」她點點頭,「那夫人也該跟娘家斷絕來往才是。聽說夫人的侄子在老家打死了人,夫人上個月還托人去說情?這事,要不要我也去參一本?」
程夫人的臉色變了。
「你……你敢!」
桑榆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
「夫人放心,我不會連累程家,我父親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
她轉身往外走,推門出去。
夜色沉沉,明明還是夏季,涼意透骨。
桑榆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氣。
還能找誰?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想起一個人。
沈寂。
可是沈寂還昏迷不醒……
不管了,總得去試試。
如果他願意幫忙,這事就簡單了。
桑榆沒帶上琥珀,坐上馬車,往燕王府趕去。
漆黑額夜色里,燕王府燈籠高掛,朱紅大門守著兵士,刀槍森然。
桑榆下了馬車,走上前去,遞上帖子。
「勞煩通傳一聲,我乃戶部郎中之女,求見燕王殿下。」
兵士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沒接帖子,斷然拒絕。
「姑娘請回。燕王殿下這幾日不見客。」
桑榆不死心,又問道:「那李昭將軍可在裡面?能不能幫我傳個話?」
「不行。」兵士再次拒絕,「上頭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擾。姑娘請回。」
桑榆駐足片刻,轉身上了馬車。
「去安遠侯府。」
這是最後的底牌了,如果安遠侯也不願意伸出援手,她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安遠侯府今日設宴,此時賓客已然散去。
桑榆遞了帖子,很快被請了進去。
安瀾正在暖閣里哄孩子,見她進來,連忙起身。
「裊裊?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身子好點了嗎?我正要讓人給你送信呢!」
桑榆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瀾瀾,我父親出事了。」
安瀾一愣。
桑榆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安瀾聽完,臉色也變了。
「貪污軍餉?這罪名可不小。」
她將孩子交給乳母,拉著桑榆往外走,「你別急,我帶你去找陸修遠。」
安遠侯陸修遠正在書房裡,聽見敲門聲,抬起頭。
此人身高八尺,英武不凡,氣宇軒昂,深邃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悅,冷言道:「我不是說了,不許任何人來打擾嗎?」
「是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陸修遠眼神中的冷意如冰消雪融,乍暖還春,臉上浮現出笑意,放下手中的書信迎上去。
安瀾推門進來,開門見山說道:「桑榆有事請我們幫忙。」
陸修遠臉上的喜色霎時消失不見,用溫和卻疏離的語氣問:「哦!何事?」
桑榆上前,深深福了一禮。
「侯爺,這麼晚叨擾實非我本意,只是事情緊急。我父親桑延被大理寺帶走了,罪名是貪污軍餉。他是冤枉的,求侯爺幫忙周旋一二,讓我去大理寺見他一面。」
陸修遠看著她,沉吟道:「桑延……此事我知道了,若他真是冤枉的,本侯必定為他求情。」
桑榆如釋重負,眼眶一熱,深深拜了下去,「多謝侯爺。」
陸修遠安然受了她這一禮,又道:「大理寺那邊,明日一早,我帶你去探監。」
桑榆懇求道:「煩請侯爺今晚帶我走一遭吧!」
「今夜?」陸修遠道,「大理寺那邊,夜裡探監需得層層報批,恐怕……」
「侯爺。」桑榆打斷他,眼眶微紅,「家母身子向來不好,聽聞消息後當場暈厥,如今臥病在床,心神俱裂。若不能讓她知道父親究竟是何情形,我怕……我怕母親會更加病重。」
她說著,又深深福了下去。
「求侯爺成全。」
安瀾在一旁看著,心疼得不行,握住桑榆的手:「裊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