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寫和離書


  桑榆正伏在案上畫圖紙,筆尖蘸了墨,在紙上細細勾勒。

  那兩條巷子的格局她已經爛熟於心,巷頭巷尾的兩間鋪子要拆掉,中間那道牆要打通,這樣一來,兩條死巷子就連通主路,成了一條活街,兩頭都能進出。

  牆角要種上爬藤薔薇,開花的時候,滿牆都是粉的白的,好看得很。門前全部重新鋪青磚,每一間鋪子都要統一裝修,門頭用同樣的木料、同樣的樣式,掛同樣的招牌。

  她畫得專注,連門被推開的聲音都沒聽見。直到那腳步聲走到身後,她才反應過來。

  「在幹什麼?」

  一聽這聲音,桑榆瞬間沒了好心情。她沒抬頭,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又繼續畫下去。「沒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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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澈走到她身邊,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圖紙,「這是什麼?」

  他伸手要去拿,桑榆眼疾手快,把圖紙往旁邊挪了挪,他的手落了個空。

  「我問你,」程澈的聲音沉了下來,「今日你去哪兒了?」

  桑榆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他。他的臉色不好看,眼底帶著血絲,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話等著往外倒。

  她覺得很累,累得不想跟他吵,話都不想多說。

  「出去走了走。」

  「出去走了走?」程澈冷笑一聲,「你出去走了走,就走了整整一天?桑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桑榆不想理他。低下頭,繼續畫她的圖紙。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程澈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個伏案的身影,心裡的火一拱一拱地往上竄。

  這幾日他一直在忍,忍她的冷淡,忍她的疏遠,忍她把他當空氣。她對誰都能巧笑嫣然,禮儀周全,卻一直對他愛答不理,想關心她兩句,她卻一直拒人於千里之外。

  「桑榆,」他終於忍無可忍,「你能不能不要總往外跑?你是程家的少夫人,不是那些拋頭露面的商販。你該在家裡盡好你的本分,去給母親請安,操持中饋,要……」

  「要什麼?」桑榆落筆抬頭,打斷了他。

  程澈被她的冥頑不靈氣得怒火更甚,「你多少天沒去給母親請安了,母親對你關懷備至,送你這麼多東西,你非但不懷感恩,反而目無尊長,也不體貼夫君,每天在外與外男廝混,你讓府里的人怎麼看你?你讓外面的人怎麼想程家?」

  桑榆氣笑了,站起身,平視著他。「程澈,你母親為什麼突然給我送東西,你心裡不清楚嗎?」

  程澈一臉怒容。

  「因為燕王。因為燕王登了門,因為你母親怕得罪燕王,所以才送來那些東西。你以為她是真心對我好?」

  「你……」程澈的臉漲紅了,「你這是什麼話?母親一片好心,被你這麼說,你還有沒有良心?」

  「一片好心?」桑榆冷笑一聲,「程澈,沒有她授意,大廚房會剋扣我的飯食嗎?」

  程澈僵了一瞬,「那是個誤會,後來專門給了撥了廚娘和份例,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只想與你和離,免得出個門都被你盯著。」

  「你若心裡沒鬼,為什麼要怕我盯著你。你跟曲陽侯府世子在巷子裡私會,還送了他一車東西。桑榆,你是程家的少夫人,不是那些拋頭露面的商販。你寧願把鋪子裡的東西送給外男,也不見你帶點回來孝敬父母……」

  「夠了。」

  「不夠!」程澈往前逼了一步,「你敢做,還不讓人說了嗎?我問你,你跟楚流楓什麼關係?上次是燕王,這次是楚流楓,下次是誰?你到底……」

  桑榆聽不下去了,一巴掌扇向程澈的臉,「自己的心臟,見什麼都髒,你以為我是你,隨意就能爬上別人的床榻。」

  程澈抓住她的手,雙眼微眯,怒喝:「你以為我會讓你打第二次。要讓別人閉嘴,怎麼不反身自身,若不是你與那楚流楓招搖過市,怎會傳到我耳中。」

  程澈一把抓起桑榆繪好的圖紙,唰唰幾下撕得粉碎,隨手一揚,碎屑紛紛揚揚落下。

  「以後你不要再出門了,好好在家裡,學著怎麼做個安分守己,賢良淑德的妻子。

  桑榆低頭看著撕碎的圖紙,看著那些她一筆一畫勾勒出來的線條,她的心血,全毀了。

  她的手指慢慢攥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剛才他提到楚流楓時,桑榆還想解釋兩句,現在什麼都不想說了。

  桑榆重新執筆,唾罵道:「什麼安分守己,賢良淑德,我呸!就你這種自以為是,自私自利,疑心深重的人也配有妻子?」

  她筆走龍蛇,三兩下寫好推到程澈面前。

  和離書。

  那三個字像三把刀,扎得程澈眼前一黑。

  「簽了它。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程澈看著那張紙,笑了,那笑容扭曲,逐漸變得癲狂。

  「和離?」他一把抓起那張紙,在桑榆面前撕得粉碎,「你做夢!」

  紙屑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桌上,落在地上,落在桑榆的裙擺上。

  「好。」她點點頭,「不簽就不簽。」

  她轉身走進內室,從柜子里取出一隻包袱,打開,氣急敗壞地把換洗衣裳往裡面塞。

  程澈站在外間,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收拾東西,腦子裡的那根弦「啪」地斷了。

  「你幹什麼?」他衝進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桑榆甩開他的手,繼續往包袱里塞衣裳。

  「你要走?」程澈的聲音發抖,「你要去哪兒?你娘她們住的地方那麼窄?桑榆,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桑榆頭也不抬,「我只想離開你家。」

  程澈如同被一盆涼水兜頭澆下,霎時間清醒,所有理智回籠。

  「裊裊。」他的聲音軟下來,「裊裊,是我不好。我不該懷疑你,不該跟你吵架,不該撕你的東西。你別走,好不好?」

  桑榆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包袱里塞東西。

  程澈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隻越來越鼓的包袱,伸出手,一把搶過包袱,藏到自己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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