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激烈爭吵
錢掌柜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道:「是……是。少夫人說要買幾個丫鬟,還要會武會醫的。讓奴家幫她物色……」
沈寂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李昭身上,「從暗衛里挑兩個人,安排到牙行。」
李昭低下頭應是。
沈寂轉向錢掌柜,「你知道怎麼做。」
錢掌柜連連應道:「是是是,奴家明白。」
沈寂沒有再說話,「走吧。」他轉身,大步往巷裡走去。
他此行是來找正在搬家的雜貨鋪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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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貨鋪門臉不大,一塊褪了色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頭「錢記南北貨」幾個字已經被風雨侵蝕得看不太清。鋪面的門板卸了一半,裡頭黑洞洞的,透出一股陳年的霉味。
沈寂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塊招牌,又低頭看了看門檻上積了不知多久的灰。
剛才搬東西的人剛拉了一車走,現在只有雜貨鋪老闆還在裡面收拾。
他往裡走,腳步很輕,可那扇半掩的門還是吱呀一聲,像被驚動的老貓。裡頭有人動了一下,窸窸窣窣的,像老鼠在牆角竄過。
「誰?」
沈寂沒有回答,直接走進去。鋪子裡光線很暗,貨架上空空蕩蕩,地面一片狼藉。櫃檯後面蹲著一個人,四五十歲,佝僂著背,臉上溝壑縱橫,像被刀刻出來的。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辨認了許久,忽然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僵住了。
「您……您是燕王殿下?」他的聲音發抖,像風中殘燭。
沈寂看著他,「我是。」
老掌柜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撐著櫃檯站起來,膝蓋咔嚓響了一聲,踉蹌了一下,扶著牆才站穩。
「殿下,」他的聲音沙啞暗沉,「您怎麼來了?您怎麼找到這兒的?您……」
他臉色一變,「不,我不認識你,你快走!」
「你別怕,」沈寂打斷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來問你一件事,會確保你的安全。」
老掌柜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湧出淚來。十年了,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這個人。十年前關山一戰,他眼睜睜看著那些同袍一個一個倒下,看著主帥的旗幟被砍斷,看著燕王被一支冷箭射穿了胸口。他被潰兵裹挾著往山下跑,回頭看了一眼,只看見那面旗在硝煙里緩緩倒下。
他跑了。他跑了十年,從關山跑到江南,從江南跑到京城,改名換姓,開了一間雜貨鋪,以為能把那些血、那些火、那些死去的兄弟都忘了。可每一個夜裡,他都能聽見那支箭破空的聲音,都能看見那面旗倒下的樣子。
「殿下,」他的聲音微微顫抖,「罷了,苟活這些年也夠了,殿下您要問什麼?」
沈寂攙扶著他坐下,問道:「十年前,關山一戰,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老掌柜的眼淚滾滾而下,泣不成聲,說不出話。
「我查了兵部的檔案。」沈寂一字一句道:「關山一戰,北狄十萬兵馬敗北潰逃,我父王輕敵,率五千人追擊,中了埋伏,全軍覆沒。」
他頓了頓,目光更冷了幾分。
「可我不信。」
老掌柜順著牆壁滑下去,蹲在地上,抱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
「殿下,」他嗚咽著,「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我知道。」沈寂蹲下來,和他平視,「所以我來了。我要知道真相。」
老掌柜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十年了,這張臉和老燕王有七分像,尤其是那雙眼睛,沉沉的,像深不見底的潭水。
「殿下,」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那一戰,不是沈將軍輕敵冒進。是有人在背後捅了刀子。」
馬車在巷口等著。沈寂上了車,靠在車壁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被木刺扎破了好幾個口子,血還在往外滲。
他沒有包紮,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血,看著它們一點一點地凝固,結痂,變成暗紅色的疤。
程府馬車裡,程澈抱著桑榆,一動不動。
他看著她眉眼,想起他們剛成親的時候,那時候她不是這樣的。她愛笑,眼睛亮亮的,像春日裡的太陽。
程澈後槽牙咬得咯咯響,為什麼一切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裊裊,我好恨你,你為什麼要在外面招蜂引蝶,勾三搭四……」
琳琅和琥珀正帶著丫鬟們放下捲簾,瀟湘閣的門突然被推開。
眾人先是嚇了一跳,看清來人,正要迎上去,被程澈一個眼神逼退,「都下去。」
大伙兒紛紛作鳥獸散。
程澈把桑榆放在床上,動作粗魯。
桑榆的身子剛挨著被褥,便睜開了眼,像被什麼東西猛地驚醒似的,那雙眼睛起初還有些迷茫,看清眼前的人後,便冷了下來。
「我怎麼回來的?」她撐著身子坐起來,頭還是暈的,眼前的景物晃了兩晃才穩住。
程澈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臉色很不好看,青白交加,眼底帶著血絲,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的肌肉繃得死緊。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死死盯著她,像要把她生吞活剝。
「你今天在外面做了什麼?」
桑榆揉了揉太陽穴,「看鋪子。我新買了兩條巷子,今日最後一家搬走……」
「看鋪子?」程澈打斷她,怒喝道:「你看鋪子看到燕王懷裡去了?」
桑榆的手頓住,她暈倒的時候,是燕王接住了她。
程澈現在這個樣子看起來很不對勁兒,桑榆不想再激怒他,便耐著性子解釋。
「我暈倒了,不知道燕王為什麼在那裡。」
「暈倒了,你暈得真是時候。」
桑榆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被角,「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程澈往前逼了一步,「桑榆,你整日往外跑,不帶丫鬟,不帶隨從,一個人在外面晃蕩,說是暈倒,怎麼就那麼巧,燕王去那裡剛好接住你?如果我沒去,燕王要把你帶到哪裡去?我正要給你請大夫,你怎麼就醒了?你到底在做什麼?」
「我說了,我去看鋪子。」
「看鋪子?」程澈的聲音越來越大,「為什麼燕王會出現在那裡?上次是楚流楓,這次是燕王。桑榆,你是不是覺得我程澈好糊弄?你心心念念與我和離,難道不是已經找好了下家?」
桑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程澈,我最後說一遍,不知道燕王為什麼會在那裡。與你和離是你自己的問題,與旁人無關。」
「好一個與旁人無關?」程澈冷笑一聲,「如果不是有了更大的靠山,你敢與我和離。」
桑榆精神不濟,實在不想與他車軲轆話來回爭論,她閉上眼,靠回床頭:「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問心無愧。」
話音未落,程澈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