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可能跟你結婚
現在是1980年，十八年前，她的二十歲。
剛恢復的文學研究所還沒房子，借用的朝陽區委校的房子。
沈婉剛繞過房子，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崔行。
他生得好看，衣著這時代標準的的確良襯衣，加軍綠色的外套，手上甚至拿著一本書。
他就低著頭，斜斜地依靠在牆上，像海報上的文藝青年。
來來往往的人，甚至都會下意識地看他一眼。
可又有誰知道，這樣一副軀殼下，是忘恩負義，虛情假意，狼心狗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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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人群望他，依舊控制不住地想起最後在病床上的半個月！
她幾乎每時每刻都在忍受疼痛！
而他卻在他們的家裡和沈童夜夜笙簫！
這是她愛了一輩子，全力付出了一輩子的男人.......
還有她的弟弟....她弟弟阿願得知她的慘狀，當即拿了刀要跟崔行拼命。
結果卻掉下天台當場殞命.....
翻山倒海的恨意和委屈讓沈婉一下紅了眼眶，她垂下眸子，打算換另一條路走。
卻被側頭過來的崔行剛好看到，他快步跑了過來，一把拉住了她。
見她平時清冷的眸子裡染上了淚意，他怔了下，下意識道:「有那麼委屈嗎........」
沈婉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觸碰的地方仿佛掉入了污水中一般，散發著一股惡臭味。
她忍住作嘔一把甩開了崔行的手。
崔行臉色沉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耍脾氣，但一想到她眼中的淚。
他神色又緩了幾分，將大衣脫下來披在了沈婉的身上:「別著涼，一會我去你家，給你煮糖水喝。」
湊得近了，她似乎能聞到這件外套的味道，是沈童一直喜歡的蘭花味道。
她以前，到底是蠢到什麼地步？為什麼這麼明顯，都沒有發覺......
見她一直沉默，崔行也知道她心裡有氣，一臉認真地跟她解釋。
「婉婉，你知道的，當初我失血過多快死了，是你妹妹跑醫院，哪怕身體撐不住也要輸血給我，我才撿回來一條命的.....你想想這兩年，你妹妹對你多好，你不上次還說沈童給你織了條圍巾，你很喜歡嗎？」
「她從小就跟著她媽媽東躲西藏的.....沒有你多才多藝，你爺爺過段時間大壽，可以讓她用你才女的身份，回到沈家......」
「那我呢？」沈婉沒忍住打斷了他。
回頭紅著眼眶看他:「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情結束，我再也進不了文學研究院了，蘭因絮果這個筆名我也用不了了！大家也都會嘲笑我是個只會偷竊別人才華的人！」
崔行深吸了一口氣:「文學研究院沒有什麼用，就是個名頭好聽而已....再說了，我以後肯定會想辦法給你弄回來的，這就是暫時的。」
說著他上前摸了摸她的頭，低聲道:「你要是這段時間實在想寫，換個筆名不就好了，一個筆名而已.....」
好一個文學研究院只是個名聲！上輩子沈童就是靠小說創作班積累的資源！學習的技巧！
現在文學研究院破，但四年後直接化身國立文學院，成為未來中國作家的搖籃。
崔行根本不會給她弄回去，她因為被研究院的所有人都嘲笑，她也沒有臉再回去。
而沈童拿著蘭因絮果的筆名一路飄升，她卻天天在家裡給崔行當家庭主婦！
哪怕重新經歷一次，沈婉還是會心絞痛，她冷冷的盯著崔行。
一下下地扒開他的手，將衣服扯下來扔在了地上。
「你說她救了你的命，那你為什麼不把自己作協的身份給她？！反而拿我的東西！我欠她什麼了？！還是欠你什麼了？你怎麼有臉說出筆名不重要的這句話？」
「崔行！這是我十五歲就開始寫的筆名！」
想到上輩子的事情，沈婉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她氣得手都抖了，一腳踩上他的衣服，跺了兩下，扭頭就走。
崔行呼吸一窒，看了眼地上的衣服，連忙又拉住她。
依舊在耐心地低聲哄她:「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就算不寫也沒有關係的，你那點稿費才多少？我肯定會對你負責一輩子的。」
上輩子她就是因為這句話放棄了這個筆名。
都是扯淡！
沈婉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淚，重來一輩子，她不可能會再信崔行的話半分！
養她一輩子？他確實也是養了她一輩子。
可拿的卻是爺爺留給她的錢！拿得她們沈家的股份！
「結婚？」沈婉冷笑了起來:「崔行，你覺得你干出這個事我還可能跟你結婚嗎？你不是說欠沈童的恩情嗎？行啊，正好，你娶了她，慢、慢、還！」
「省得你們兩個一天到晚的都在惦記別人的東西！」
「不行！」崔行面色一下變了，手一下攥緊了她的手腕，他根本就沒有想過沈婉會不跟他結婚！
他素來冷靜的臉上此時透露著明顯的慌亂，慌不擇言道:「沈婉，我只會跟你結婚。」
「我跟沈童之前只是恩情，這次就還完了，以後再也不需要還她了，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好不好？」
之前都是沈婉追在他的屁股後面跑，每天都看他的臉色，這還是第一次用這種語氣祈求自己。
要是上輩子的自己，恐怕得高興得晚上都睡不著覺。
可現在她只覺得，他一張一合的嘴裡，沒有一句實話！
不遠處正走過來的沈童聞言，神色暗淡了下。
崔行見沈婉沒一下甩開他，鬆了口氣，他就知道，沈婉愛他，怎麼會不嫁給他？
「你現在正在氣頭上，等你消氣了肯定會後悔今天的話。」
他話音剛落，沈童就弱弱地走了過來，開口喊他們:「姐姐，崔大哥......」
沈童站在不遠處，她穿著條白色的裙子，裹著淡藍色圍巾，散下來的頭髮被微風輕輕帶起，凍得通紅的鼻尖更顯得楚楚可憐。
沈婉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意，難為她裝了半輩子。
「你不跟程院長多聊聊，出來幹什麼？」崔行正因為沈婉提分手有些煩躁，說出的話也有些沖，現在沈童過來事情只會更亂！
但他肯定沈婉不會放棄跟他結婚的，她一定是現在太生氣導致的！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沈婉對他的喜歡！
沈童察覺到了，她縮在袖子裡的手瞬間攥緊了，面上只是垂下了頭:「我不放心姐姐，過來看看...」
說著一陣風吹過，她縮瑟了下。
果然，崔行一眼就看到了，他抿了下唇:「你身體不好，怎麼穿這麼少。」
沈婉在心裡嗤笑。
「不放心什麼？不放心蘭因絮果這個筆名到底是不是你的？」
「沈婉。」崔行心裡更煩躁了:「你在鬧什麼？這件事跟沈童有什麼關係？」
沈童躲在崔行身後委屈地看著她。
這樣的場景她看了一輩子，沈婉一陣窒息。
沈婉不想爭辯，轉身就走。
她要抓緊時間找證據，再拖下去還不知道會不會生變故。
崔行看著她的背影繃緊了嘴唇，正要抬腳。
沈童忽然捂住了心口，一瞬間臉色慘白:「好痛.....」
「怎麼了？」崔行顧不上沈婉了，只是眉心一皺，連忙扶住了沈童:「是不是又難受了？走我們去醫院。」
「不...我不該要姐姐的東西，姐姐罵我也是應該的.....我去給姐姐澄清....」
「澄什麼清！這件事情已經成定局了！」他強行地扶著沈童走:「我們先去醫院。」
崔行猶豫了一下，朝沈婉背影喊道:「這件事我回來好好跟你說說，你別多想。」
沈婉諷刺地笑了笑，頭也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