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忍心叫醒你
穿過文華街道，再往四方街巷子裡走時，這塊隱隱靠近舊城區，路燈近些年來剛剛實行。
只在主要的街道裝了幾個，舊城區這邊還沒有普及。
沈婉四周已經沒有路燈了，剛下過雨的原因，天上還飄散著烏雲，一時間她只能靠著記憶和模糊的視線辨認路況。
她從小就怕黑，記憶里有次上城區搞了煙花，沈童興致勃勃的帶著家裡李姨和沈民去了，那天家裡剛好停電。
她醒來只有空蕩蕩的家，還有漆黑無比的視線，她不敢動，只敢躲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等他們回來她已經嚇出了一身冷汗。
那時候沈童是怎麼說的來著？
她說:「爸爸說你睡著了，不忍心叫醒你。」
沈婉握緊了行李，走的更堅定了幾分。
沒走兩步就看到了巷子中間微弱的燈光，沈婉步子頓了下，隨後快步走了過去，走得近，依稀能看到兩個身影站在門口。
初春的夜裡有些冷，他們卻頻頻向巷口張望。
阿思年齡小，眼睛還算好使，見到沈婉的身影連忙招手：「沈婉！你可算回來了！」
沈婉一雙眸子彎了下來，迎著燈光快步走了過去。
關戴見她身上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連忙上前走了幾步，將包袱一手一個拎在了手裡。
沈婉抽了抽鼻子，仰頭看他們兩個：「你們怎麼在門口等我啊？」
「害，我叔說算著時間你也差不都該回來了，這個巷子也沒個燈，黑不溜秋的，怕你一個小姑娘不安全。」
阿思其實沒說，是因為他們一致覺得，沈婉身上有種淡淡的哀意，感覺她分明看起來家境很好，卻無家可歸......
沈婉跟著他們走進院子，浮強和朗英還沒睡，見到她都真誠的打招呼，沈婉心裡漸漸的換上淡淡的暖意。
關戴將包袱放在床上，沈婉輕聲又鄭重的跟他們道謝：「謝謝你們.....」
她的家人在剛下過雨的晚上，讓她滾出去，剛相處了不過一會的人，卻在門口等著她回來。
沈婉看著屋子裡多出來的一把椅子和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桌子，甚至還有一個小鏡子，估計是她出去拿東西的時候，他們從別的地方搬過來的。
「沒事。」關戴和阿思都察覺到了她笑容底下的情緒，兩人對視了一眼，關戴接著道：「既然來了，就當這裡是自己的家。」
「好。」沈婉重重點頭。
沈婉將從沈家帶過來的東西一一收拾好，擺放整齊，院子不大，幾乎不隔音，她還能聽到阿思跟浮強在嘮嗑。
「關先生還工作呢？」浮強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有些不可置信，卻又帶著幾分無奈。
」可不嘛，我叔說等把特效自己拆出來，到時候就不用請別人做特效了，就是張深這小子太慢了，甚至後面都崩了，只能將第一個場景拆出來重新做。「
沈婉聽了一會，等她將被褥鋪好後，想了想，走出了屋子，院子裡的人已經回屋子了。
一陣陣的冷風吹來，她緊了緊衣服，快步走進了唯一一個工作室。
燈光有些昏暗，現在是八零年代，電還是個稀缺的東西，一到晚上供電不足是常有的事情。
笨重的電腦前映著一個縮在椅子上的人影，他穿著寬大的衣服，光溜溜的腦袋似乎在電腦面前泛著光，一眼看去以為誤入了恐怖故事現場。
但沈婉上輩子跟他相處的時間還算久，早就習慣了他這副加班狂魔的樣子。
她自然的走過去，一把拉開旁邊電腦的椅子坐了過去。
關戴聽到聲音抬頭，見到是她微微有些驚訝，他以為這個點剛來的沈婉肯定已經睡了：「睡不著？」
沈婉點點頭：「我平常睡得也晚，能把你們現在得劇本發給我嗎？我想現在先看看。」
她之前做的劇本都是電視或者電影，第一次做動畫，沈婉必須打起十二分精力好好弄。
按理來說關戴應該帶一段時間沈婉才能讓她接觸目前的項目，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張深的意外，還是她身上的熟稔感。
讓關戴只是思索了一下就點頭同意了，他指了指旁邊的電腦：「就在這個電腦上。」
剛想幫沈婉開機，就見她已經熟稔的打開了電腦，甚至在桌面直接找到了項目打開了。
關戴眸子輕動，八零年代電腦幾乎是罕見中的罕見，一般人都沒有見過這種東西，沒想到沈婉看起來操作的這麼熟稔。
他定了定心神：「你先看一看，他這個寫的場景除了我要求的之外，幾乎是一塌糊塗。」
沈婉已經點開看了起來，這個動畫是一群小孩，在一個武術學院發生的故事，眼下金庸筆下的江湖幾乎已經印刻在了眾人的心中。
寫武林加上動畫的視角再加上特效，在這個彩色電視巨貴，黑白電視是百姓的主要選擇的時代，確實可以引領一個時代的前沿。
可惜上輩子因為種種原因，最後也沒有發行出來。
劇本的字數並不是很多，可能因為張深寫的槽的原因，一個劇本攏共就八萬字，沈婉很快就看完了。
她發現今天罵張深的話還是罵少了，這已經不是蠢貨了，這是腦子根本就沒有在頭上長過。
關戴也是懂一點編劇的，這些設定估計也是關戴要求的，沈婉跟他共事多年，能在設定上看到他的影子。
這麼好的設定還寫成這個樣子，怪不得關戴越來越忍不了張深，換她，她也忍不了，就是不知道這種貨色，到底怎麼進沈氏製片廠的。
想到她那個做生意頭腦幾乎為零的父親，沈婉隱去了眼底的神色。
關戴見她開始對著電腦敲打了起來，心裡更是震了一下，他連忙放下手中的活，側過身子偷偷看沈婉打字。
越看心裡越是震驚，眸子裡都湧上了瘋狂的喜色，他今天下午以為沈婉只是一個還算合格的編劇，沒想到她居然這麼厲害。
短短一個小場景，關戴就看出來，這麼一會的功夫沈婉是真的理解了他想要的感覺，他的那些設定！
關戴激動的手都快抖了起來，他不敢吭聲，更是不敢打擾沈婉的思路，只是心跳在昏暗寂靜下，越跳越快，越跳越響。
沈婉打字得速度飛快，幾乎是稍加思索就快速得在屏幕前打過一行行得字。
等她好不容易寫完，旁邊得關戴再也忍不住激動道：「太厲害了，這個想法，完全是我想要的，我一直都想讓這個世界觀是這樣的。」
沈婉聽他毫不掩飾的誇獎，心裡的石頭終於放了下來。
關戴已經操控著電腦又上下滑動了下，甚至還看了眼沈婉，不可思議道：「天賦型，你真是天賦型啊！小小年紀，居然這麼有靈氣。」
甚至筆力也如此老道，要不是他親眼看著她完成的，他都要以為這是從業十來年的人寫下的。
「你太捧我了關老師。」沈婉笑著：「要是這個思路沒問題的話，我就放心了。」
「沒問題，可太沒問題了。」關戴真的已經很少遇到這麼合他想法，對他拍子的人了。
關戴不知道的是，她上輩子早就已經跟他共事了將近五年了。
沈婉和關戴一口氣忙到了晚上三點鐘才回去睡覺，她躺在床上，身上雖然疲憊，但是久違的心安。
上輩子她總以為，生活就是一個圓，將圓平均的畫大，可現在她才明白，生活是以自己為圓心向內紮根，從此生活不再是一個單薄的圓，而是有厚度和力量的體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