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七爺


  三樓的廂房外,寧雲枝本來還在為難是否要把門關上,遲疑間就聽到厲今安說:「敞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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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人君,也是男子。

  寧雲枝現在名義上還是侯府的少夫人,是有夫之婦。

  孤男寡女屋門緊閉共處一室,傳入旁人的耳中就會變了味兒。

  他倒是樂見其成。

  可寧雲枝會為難的。

  他暫時不想逼她太緊,也不願見她為難。

  寧雲枝聞聲不著痕跡地鬆了一口氣,任由屋門大敞著。

  門外站著寧雲枝的丫鬟和厲今安的護衛,從外邊一眼就看得到裡頭的情形。

  寧雲枝本來遵著禮數想給厲今安沖茶,誰知厲今安卻懶懶擺手:「沒外人,坐著吧。」

  說完自己執起小茶壺,沸水烹茶的動作流暢得行雲流水。

  厲今安將一杯花香撲鼻的百花茶被放在寧雲枝的手邊,聽到她說多謝陛下,戲謔道:「在這裡就不必再稱我為陛下了吧?」

  「可是……」

  厲今安自我挖苦似的長長嘆氣:「我難得從那層被塑成泥菩薩的殼子裡脫出來,你就當是可憐我辛苦,容我懈怠片刻吧。」

  「若被人識破身份,明日就會有一堆老頭子不停地聒噪於禮不合,有違規矩,有失尊重,我這兩年聽這種話聽得實在厭煩,我是真的不想再被數落了。」

  寧雲枝受寵若驚的同時,還有些哭笑不得:「您這樣的身份,竟也會被數落?」

  她以為厲今安是說一不二的性子,沒人敢拂逆他的話。

  不料厲今安卻露出個悵然的苦笑:「怎麼不會?」

  「寧老太師還沒告老之前,他數落我最多。」

  說起老太爺,寧雲枝的表情明顯鬆快了許多。

  厲今安一改平日裡的積威深重,寡言冷厲。

  藉機將自己描述成了被眾多老頭包圍的可憐人,成功把寧雲枝逗笑後才失笑道:「所以在外邊見到,就別戳穿我是誰了。」

  「那……」寧雲枝不認為自己還能和厲今安巧遇,卻還是帶著猶豫開口,「我斗膽尊稱一聲七爺?」

  厲今安登基前在皇子中行七,喚一聲七爺也不為錯。

  厲今安心說叫我名字更好,可話到嘴邊怕把寧雲枝嚇回去了,從善如流地點頭:「可。」

  「說了半天了,喝口水潤潤嗓子?」

  手邊茶杯里的花茶熱氣散去,溫度正好入口。

  茶中添了一點點花蜜,是寧雲枝自小就喜歡的口味。

  寧雲枝端著茶杯有些食不知味。

  因為厲今安的湊巧出現,她的計劃被全部打亂。

  心口驟空之餘,又帶著不能說出口的煩躁。

  任誰被這麼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盯著都不會舒服。

  更何況那個男人還曾與她有肌膚之親,知道她絕不可被人知曉的秘密。

  錯過了這次機會,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把那條毒蛇揪出來。

  厲今安裝作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瞭然開口:「是在想沈家那位小侯爺的外室?」

  寧雲枝驀然一怔,驚訝道:「七爺也知道了?」

  厲今安笑了下:「嗯,知道。」

  他知道的遠比寧雲枝想像中的更多。

  因為這事兒就是他幹的。

  他早就知道那個外室的存在,也知道沈言章和許家有過來往。

  當初沈言章要對此人下殺手,也是他命人將其救下。

  然而他當初救人的目的並不純粹。

  他只是為了留個膈應寧老太爺的把柄,想用來諷刺老太爺老眼昏花,精挑細選的孫女婿也不過如此。

  沒想到還能在此時派上用場。

  他先借著沈松濤逼死舉子的命案封鎖侯府,再將許家的舊案牽扯出來,把沈言章關進大獄。

  等寧雲枝暫時離了沈家,侯府陣腳大亂之時,再把那個外室和孩子的存在借老太爺的手揭露出來。

  他的手上乾乾淨淨,任誰都懷疑不到他的頭上。

  寧雲枝也不會疑他。

  至於那個疑似沈言章血脈的孩子……

  厲今安眼底掠過幽幽的森冷。

  寧雲枝不是捨不得離開沈家嗎?

  那他就再推她一把。

  他要用這個孩子一點點撕開沈言章偽善的麵皮,讓寧雲枝甚至是寧家,對這個人徹底失望。

  等她主動選擇丟棄。

  寧雲枝不能說真正的原因,乾巴巴地擠出個笑算是默認。

  老太爺不肯對她透露更多,寧父和寧母雖然知情,但也不肯對她多說。

  寧雲枝對那個帶著孩子正趕往皇城的外室一無所知。

  厲今安聽完似有斟酌,片刻後才說:「也不用憂心,一路順利的話,那人應該明天就能到皇城了。」

  「這麼快?」

  「當然快。」

  厲今安輕嗤道:「許家餘下黨羽已經剪除得所剩無幾了,能深挖出來的東西不多。」

  「一路快馬加鞭,等人證到齊再摸排一遍,只要能證明沈言章沒有更大的過錯,很快就能放出來了。」

  更重要的是他等不了。

  所以必須得快。

  寧雲枝聽完也瞧不出高興,頓了頓慢吞吞地唔了一聲:「多謝七爺告訴我這些,如果小侯爺能證明清白被放出來的話,我會告訴他……」

  「倒也不必,」厲今安微妙道,「被人知道你與我數次見面卻沒為他求情,說不定就該有旁的非議了。」

  寧雲枝無言以對地張了張嘴,不得不承認厲今安的確是一針見血說到了要害。

  她這幾日既沒去侯府門外,佯裝孝順對著被封在府里的徐氏等人噓寒問暖,也沒去大理寺的監牢門外假裝望眼欲穿。

  反而是獨善其身在娘家住得安然。

  被冷落的人肯定有怨氣。

  被人知道她見到了皇上,還沒在皇上面前為侯府求情,求陛下開恩,後續肯定少不了麻煩。

  明面上徐氏不敢為難她,可後宅里噁心人的法子豈止千萬種?

  寧雲枝沒否認厲今安的說法,默了片刻苦笑道:「七爺是男子,經手的都是家國大事兒,怎麼對內宅里的彎彎繞也這麼清楚?」

  「我是男人,當然更了解男人,」厲今安古怪道,「猜別人所想或許不容易,猜沈家那位小侯爺卻不難。」

  卑劣,陰暗。

  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和沈言章都是陰溝里心思狹暗的惡蟲。

  厲今安以己度人,認定沈言章當然有不起寬容大度的心胸。

  「再說了……」

  厲今安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我也不是為了他。」

  寧雲枝一時沒跟上他的思路,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厲今安牽走了話頭:「之前給你送的那些東西,有沒有合你心意的?」

  「有喜歡的話,我那兒還……」

  敞開的門板被連著敲了三下,厲今安止住話聲轉頭看向窗外,笑色悠悠:「好像有人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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